不知过了多久，陆羡才缓缓松开她。
苏枝意僵在原地，闭着双眼，一动不动。
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陆羡看着她这副麻木的模样，眉头紧紧蹙起，想去碰她的脸颊，却又顿在半空。
“意意？”
苏枝意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感受到他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淡淡开口：“陆大人，报酬，你拿够了吗？”
听到这番话，陆羡胸膛剧烈起伏，好似被惹恼一般。
“报酬？”
他轻笑一声。
那笑声里满是自嘲。
“苏枝意，你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在你眼里，我对你所做的一切，从来都只是一场交易，对吗？”
苏枝意垂眸，避开他的目光。
“不然呢？陆大人与我，早已两清。你帮我，我给你想要的，不是很公平吗？”
陆羡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
“我倒想知道，你怎么会搭上宁王妃这条路？是萧景川帮你的？”
他俯身，温热的气息贴在她耳畔。
“怎么？为了求他帮忙，你又给了他什么报酬？
是你这张嘴？还是你这双纤手？亦或是，你这个人？”
苏枝意气得浑身颤抖，不等陆羡说完，抬手便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
巴掌声清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两人同时愣住，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枝意僵在原地，手掌心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动手打陆羡。
可他方才的话，实在太过分。
过分到让她无法忍受，这才失了控。
陆羡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苏枝意虽看不见他的神情，却能清晰感受到，那双桃花眼里定然翻涌着滔天怒意。
似是要将她吞噬。
男人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动手？你打我？为了萧景川，你敢打我？”
他用力收紧手上的力道，将她的手腕握得更紧。
“怎么？我说对了，是不是？你就是给了他好处，他才肯帮你，是不是？
苏枝意看着他这副蛮不讲理的模样，只觉这人无可救药。
她梗着脖子逞强：“是！你说对了！我可以与你有半年之约，亦可以与别人有。谁能帮我救父亲，我便是谁的！”
“砰！”
一声闷响……
陆羡的拳头狠狠砸在她身侧的墙壁上。
震得墙面的碎屑簌簌落下。
苏枝意浑身一凛，吓得心头一紧。
还未反应过来，便感觉一双冰冷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窒息感瞬间袭来。
陆羡的声音很冷：“看来宁王那边，答应帮你查案了？”
苏枝意拼命挣扎，双手死死抓着他的手腕。
她的脸色涨得通红，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原来是找到更好的靠山，这就要过河拆桥，把我抛在脑后了？”
他冷笑一声。
“可我陆羡，也不是什么挥之即来用完就扔的人。
我帮了你那么大的忙，你以为，一个吻就能还清吗？”
话音落，他缓缓松开掐着她脖子的手，却不等她喘匀气，便勾向她的腰带。
苏枝意大口喘着粗气，又慌张地去按他的手：“你……你要做什么？”
陆羡嗤笑一声。
“做什么？你装什么清高？不是你亲口说，让我来拿报酬的吗？你会不知道，我要做什么？”
陆羡这番嘲讽的语气，让苏枝意倍感羞辱。
可或许在他心里，她本就是这样的人。
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可以用身体换取帮助。
毕竟，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这样折辱她了。
她拼命按着他的手，不肯松开，可力气终究不及他。
陆羡一把将她的手强行掰开，不等她反抗，便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床榻。
月光下，那张熟悉的眉眼冲击着她的理智。
……
苏枝意是怎么睡着的，她记不清了。
脑袋太沉，眼皮太重。
只是耳边不断的有人叨念，吵得她头疼。
是陆羡的声音。
他骂她没良心。
骂她不守信用。
什么一辈子，什么负心汉。
苏枝意只觉得头晕。
到最后，她什么都听不清，也什么都记不清了……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一早。
天已大亮。
春桃见她醒了，连忙上前：“姑娘，您可算醒了，奴婢给您备了药浴，泡一泡能舒缓些身子。”
苏枝意点点头，任由春桃伺候。
温热包裹着全身，酸痛的筋骨渐渐舒展。
可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
隐约回想起昨夜的那些话。
还有那陆羡眼里那些委屈的眼神。
她一时间晃了神，无意识地拨弄着浴桶里的水，竟生出一种荒谬的错觉。
好似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不是她，而是陆羡。
她才是那个背信弃义的负心人。
“荒谬。”
苏枝意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回笼思绪。
什么嘛？
明明被抛弃，被伤害的人是她啊。
当年，是她在边关苦苦等了他一整日，等来的不是他，而是一纸和离书。
他陆羡，凭什么委屈？
凭什么一副被她辜负的模样？
“啪……”
她气得抬手，狠狠拍向浴桶中的水。
水花四溅，水波层层涟漪。
将她纷乱的思绪打碎。
等一切整理就绪，春桃伺候她更衣梳妆。
铜镜前，苏枝意面色淡然，任由春桃将一支玉簪轻轻插入发髻。
春桃转身整理床铺，却忽然触到纸页，拿起一看，笑着打趣：“姑娘，你这银票怎么随便放呀？”
苏枝意一愣，“什么银票？”
苏枝意回眸，只见春桃手中捧着一张银票。
她心头一怔，缓缓走了过去，目光落在银票上，手指却微微颤动。
这银票是谁留下的，不言而喻。
就像她刚回京时，一时冲动去诏狱招惹他。
他那般冷漠，扔下两个铜板。
依旧是银货两讫。
依旧是他居高临下的施舍。
只不过，她倒是比从前值钱了。
三个月前的两个铜板，如今换成了五百两银票。
苏枝意冷笑一下。
春桃见她神色不对，慌张着开口，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这银票……难不成是陆大人留下的？可他留这银票，是何用意啊？”
苏枝意从春桃手中拿过银票，不自觉捏紧，票面被捏出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