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颜是玲珑坊的常客，平日里来，掌柜的都是殷勤周到。
今日竟被一个小二这般敷衍。
她的心里难免有些不快，语气也冷了下来。
“几日没来，没想到，你们玲珑坊今日倒是不一样，连常客都这般怠慢了？”
那小二被她问得一慌，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掌柜见状，忙快步走了过来。
“哎哟，是慕言姑娘啊！您怎么来了？方才实在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他说着，狠狠瞪了那小二一眼，又训斥了几句不懂规矩的话。
接着，又向慕颜赔礼。
“这是新来的，不懂规矩，不知道慕言姑娘是咱们家的贵客，多有怠慢，还请慕言姑娘恕罪！
慕言姑娘，您要什么？今日新品最全，我亲自给您挑选，保准挑到您合心意的。”
慕言本就是嘴硬心软，见掌柜的这般殷勤赔罪，又斥责了小二，心里也早就消了气。
她身为花魁，平日里少不了打扮自己。
玲珑坊的胭脂水粉，她买得最多。这些年，也给掌柜的赚了不少银子。
算得上是玲珑坊最体面的常客之一，掌柜的自然不敢真的怠慢她。
“罢了罢了，既然是新来的，不懂规矩，我也不与他计较。
我也不用你亲自招呼，我看你们今日也确实忙得脚不沾地，我也不想给你添麻烦。”
“哎，哪的话！慕言姑娘您可是咱们家的贵客，再忙，也得好好招呼您啊！
您能来，是咱们玲珑坊的福气，怎么能说是添麻烦呢。”
另一道女声便突然响了起来：“掌柜的，你倒是会看人下菜碟啊？
怎么只忙着招呼她，反倒怠慢了我？是我买不起你们玲珑坊的东西，还是我不配让你招呼？”
这话一出，热闹的玲珑坊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声音的来源处。
苏枝意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柜台前，站着一位身着锦缎华服的妇人。
她身着一身石榴红撒花云锦襦裙，一看便知是京中极有脸面，养尊处优的官宦夫人。
慕言见到她，原本还带笑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
苏枝意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连忙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凑到她耳边，小声问道：“怎么了，认识的？”
慕言微微点了点头。
掌柜的被那女子这么一呵斥，只能怔怔站在原地，左右为难。
一边是得罪不起的官宦夫人。
一边是常年照顾生意的常客。
这怠慢谁，都不合适呀。
慕言看着她的为难模样，还是软了心肠。
她对着掌柜的扬了扬手：“掌柜的，你快去招呼夫人吧。
我这边真的不用你管，我带着我朋友慢慢看，若是看中了，自然会喊你。”
掌柜的闻言，如蒙大赦，连忙转头对着慕言露出感激的神色。
“多谢慕言姑娘体谅。”
那夫人冷哼了一声，斜睨了慕言一眼。
苏枝意压低声音：“慕言，她到底是什么人？她看你的眼神，很是不善。”
“没什么。”
苏枝意一眼便看出她不愿多说，那自己便也不再多问。
她走到柜台前，拿起几款色泽明艳的胭脂。
“慕言，你看这几款，颜色都极好，衬你的肤色，你试试吧？”
可慕言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些胭脂上。
她目光涣散地扫了一眼，随手接过，敷衍地看了下，便又放回了柜台。
“都一般般。”
苏枝意见状，耸了耸肩。
“若是实在没心思逛，我们便走吧，也不凑这份热闹了，等下次人少了，我们再过来挑。”
“好，我们走。”
二人刚走两步，不远处便传来那女子的声音。
她故意拔高了声调，像是故意说给她们听一般。
“哎呦，我还以为玲珑坊的东西有多好呢，今日一看，也不过如此。
掌柜的，你这里到底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逛，也不怕沾了一身俗气，影响了其他客人的兴致？”
掌柜的神色极为尴尬，下意识地偷瞄了慕言一眼。
苏枝意虽不知慕言与这女子之间有什么过节，可也听得明明白白。
女人的这番话，分明是针对慕言而来。
出言不善，极尽羞辱。
她停下脚步，拉了拉慕颜的衣袖：“要紧吗？她这般针对你，要不要理会？”
慕言的身子微微一颤，摇了摇头，拉着苏枝意的手，急切地说道：“没事，别理她，我们快走。”
可那女人显然没有打算就此罢休，见她们要走，更是得寸进尺。
“怎么，被我说中了，心虚了，不敢反驳了？
我就说嘛，什么样的身份，就该待在什么样的地方。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来路，来这种地方丢人现眼，简直是污了我的眼睛……”
苏枝意很是生气。
她向来护短，容不得旁人这般羞辱自己的朋友。
苏枝意停下脚步，转过身，恶狠狠地瞪着女人。
那女人被吓一跳，反应过来后，恼羞成怒，对着苏枝意厉声呵斥：
“小丫头片子也敢用这种眼神看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慕言拉住苏枝意的胳膊，急切地劝道：“枝意，别……别闹，我们快走，好不好？”
“我没闹。她怎么说我，我都可以不计较。可她不能说你，不能羞辱我的朋友。”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慕言的劝阻，径直朝着女人走去。
那女子见苏枝意这般走来，吓了一跳。
“你要做什么？”
苏枝意堪堪停在她的面前，扬了扬下巴：“掌柜的，她面前的这些，我全要了。”
“姑娘，您……您说什么？全……全要了？”
这一整排的新品，件件都是精品，价格不菲。
加起来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是，全要了。”
那女人见状，瞬间炸了。
她指着苏枝意，厉声质问道：“你什么意思？这些东西，我正在试，你凭什么说全要了？你故意的是不是？”
“这位……夫人，话可不能这么说。你只是在试，又没有说要买。
既然你不买，那自然有其他人可以买，凭什么不让我买？
难不成，这玲珑坊的东西，只许你试，不许别人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