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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月隐星沉。
林青阳一步踏出,身形已如轻烟般飘至皇宫上空。夜风拂动他的青衫,衣袂猎猎作响,他却如立平地,俯瞰着下方那座沉睡的宫城。
他没有刻意隐藏气息,却也没有显露。以他紫府真人的境界,凡人的感知根本无法触及。他就那样负手而立,如同一轮隐在云后的明月,静静地注视着这片人间权力的中心。
神识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皇宫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尽数映入心湖。他能听见更夫敲响梆子的声音,能听见侍卫换岗时的脚步声,能听见深宫中某个妃子的梦呓。
很快,他捕捉到了那道人道皇气。
那是天子气运所在,虽已不如咸熙年间那般鼎盛,却依旧凝实。金色的气运如雾如纱,笼罩着整座皇宫,却又隐隐有些涣散,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着。
循着气息,他的神识落在一处偏殿。
偏殿之中,灯火通明。
一个身着明黄寝衣的中年男子正围着一座丹炉,兴致勃勃地与几个奇装异服之人交谈。那男子面容清瘦,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显然被丹药掏空了身子。但此刻他眼中却燃着异样的狂热,如同一个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永延帝。
那几个方士装扮各异,有的道袍鹤氅,手持拂尘;有的奇服怪帽,腰悬葫芦。正口若悬河地讲述着丹道玄妙,什么九转还丹铅汞龙虎,说得天花乱坠。
林青阳神识扫过,便知这些人不过是得了些丹道皮毛的投机者。他们所炼的丹药,不过是些温补之物,里面掺杂了些许灵气微弱的草药。吃不死人,却也绝不可能长生。
但永延帝听得入神,不时点头,眼中满是渴求。那模样,像极了一个溺水之人拼命抓住一根稻草。
皇帝身后,一个身着蟒袍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面色沉静,目光如鹰。他身材高大,肩背挺直,周身真气流转不息,显然已臻化境。林青阳神识微凝——此人武道气息浑厚,赫然已达大宗师之境。
不仅如此,偏殿周围的暗处,还潜伏着多道不弱的气息。林青阳略一感应,便知那是大晋皇室豢养的武道供奉,其中竟还有数位大宗师。
林青阳微微皱眉。
这些武道高手,若是放在江湖上,无一不是一方巨擘。如今却甘为皇室鹰犬,日夜守护在这昏君身侧。难怪那些武林人士不敢轻举妄动,光是这些人,就足以让任何势力铩羽而归。
他正要收回神识,忽然心中一动。
皇宫西侧,一处幽静的园林之下,竟有一座地牢。
那园林看似寻常,假山流水,亭台楼阁,与宫中其他景致并无不同。但林青阳的神识穿透地表,却发现地下别有洞天。
地牢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腐和血腥的气息。墙壁上的火把忽明忽暗,将那些被囚禁的身影照得如同鬼魅。
林青阳的神识探入,眉头越皱越紧。
牢房分为两排,中间一条窄道,两边是铁栅栏围成的囚室。大半囚室里关着士子模样的犯人,有的身穿官服,有的身着儒衫,虽然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但眉宇间仍有正气。他们或坐或卧,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望着头顶那方小小的铁窗,不知在期盼什么。
其中一间囚室里,一个白发老者正盘膝而坐,脊背挺直。他穿着一身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官袍,手上和脚上都戴着沉重的铁链。但他的眼神依旧清明,没有半分颓丧。
林青阳神识扫过,便知这些人,想必就是那些上书进谏、劝皇帝远离方士的言官和读书人了。
还有小半囚室,关着武者。
他们的境况更加凄惨。大多被穿了琵琶骨,用铁链锁着,身上伤痕累累。有的还在渗血,有的已经结痂,层层叠叠,触目惊心。但从残留的气息判断,这些人至少都是一流高手,甚至还有几位宗师级别的强者。
林青阳沉默良久。
这些人,想必就是那些对永延帝不满、试图刺杀或谏言的武林人士了。皇帝没有杀他们,却将他们囚禁于此,既折磨肉体,又羞辱精神。
他收回神识,负手在夜空中踱步。
以他如今的修为,要拨乱反正不过举手之劳。一剑斩了那昏君,放了这些囚徒,天下或许能暂时清明。可然后呢?
他不能长久留在此地,沧溟阁、诛邪盟、天人邪道,有太多事等着他。一旦他离去,留下的权力真空只会引发更大的动乱。朝堂与江湖已经势同水火,若他强行干预,不过是把矛盾压下去,待他走后,反弹只会更加猛烈。
他需要想一个更周全的办法。
正思索间,林青阳忽然神色一动。
皇宫外墙方向,有几道气息正在悄然逼近。其中一道,赫然已达大宗师之境!
皇宫外墙外的一片暗巷中,几道身影正贴着墙根,借着夜色掩护悄然前行。
为首之人,是个身材魁梧的老者,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一双虎目在黑暗中熠熠生辉。他穿着一身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衫,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脚上踏着草鞋,活脱脱一个老叫花子。但那股气势,却让人不敢小觑。
丐帮帮主,沈长行。
大宗师后期的绝顶高手,纵横江湖数十年,威望极高。他一生最敬重两个人,一个是当年的林青阳林大侠,一个是已故的咸熙皇帝。
如今,大侠先帝具不在,而咸熙皇帝的曾孙却把江山糟蹋成这副模样。
沈长行心中憋着一口气。
几个月来,永延帝大肆抓捕对朝政不满的武林人士,其中不乏丐帮弟子。他本想联络几位大宗师一起行动,但那些人还在观望,说什么“从长计议”。
他等不了。
昨夜收到消息,说皇帝要将那些囚徒秘密处决,他再也坐不住了。今夜,他只带了几个信得过的后辈,打算先探明地牢位置,再想办法救人。
“帮主,前面就是宫墙了。”身后一个青年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
沈长行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
他身形一僵。
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他猛地抬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不,不是没看见。是有人站在他身侧三尺之处,他竟完全没有察觉!
一个青衣青年,不知何时已负手立在那里,面含微笑,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张清俊如玉的面容。青衫木剑,气质飘然,仿佛不是凡间之人。
沈长行瞳孔猛缩!以他大宗师后期的修为,竟完全没有察觉此人靠近!若是敌人,他此刻怕是已经死了十次!
他下意识挡在几个后辈身前,真气运转,沉声道:“阁下是?”
身后几个年轻人也发现了异样,纷纷摆出警戒姿态。其中有个年轻女侠,手中已扣住了几枚暗器。
那青年微微一笑,温声道:“帮主不必紧张,在下姓林,并无恶意。”
姓林?
沈长行心中一动,但此刻来不及多想。他仔细打量这青年,越看越是心惊。
此人站在那里,明明近在咫尺,却给他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仿佛站在那里的是一个影子,是一阵风,是一道月光。他的气息若有若无,根本感应不到深浅。
这绝非寻常武者!
“林少侠…”沈长行沉声道,“你如何知晓老夫身份?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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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未说完,那青年抬手示意他噤声。
“此处不是说话之地。”林青阳低声道,“帮主若想救人,还需听我一言。”
沈长行神色一凛。
林青阳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禁军龙武卫大统领,是明面上的大宗师,实则在宫中另有布防。皇帝身边有一位蟒袍大宗师贴身保护,从不离左右。除此之外,偏殿暗处至少潜伏着数位大宗师级别的供奉。至于宗师好手,不下二十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帮主若此时潜入,只怕凶多吉少。”
沈长行越听脸色越沉。
他虽是大宗师后期,但若同时面对数位同阶,还要护着几个后辈,几乎没有胜算。更何况,那些被囚的武林人士大多被穿了琵琶骨,救出来也是累赘。
“他娘的……”他忍不住骂了一声,又压低声音,“那昏君倒是舍得下本钱!难怪那些老家伙一个个都不敢动。”
林青阳淡淡道:“皇室经营数百年,有此底蕴不足为奇。”
沈长行一怔:“少侠的意思是?”
“富贵荣华,封妻荫子。”林青阳道,“皇帝给的,江湖给不了。那些人守的不是皇帝,是自己的前程。”
沈长行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少侠说得是。可那些被关着的后生…老夫不能不管啊。”
林青阳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敬意。
这老者虽急躁,却是一腔热血。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份侠义心肠,和当初的自己与诸位同道何其相似。
“帮主可曾想过,”他缓缓道,“那些被囚之人,只是表象?”
沈长行一怔。
林青阳继续道:“真正让皇帝忌惮的,是那些正在串联的武林正道。今夜沈帮主若失手被擒,岂不正应了永延帝之意。皇帝要的,就是杀鸡儆猴。”
沈长行脸色一变。
他猛然醒悟。皇帝迟迟不杀那些囚徒,或许正是要引他这样的人来救,然后一网打尽!
“好险!”他额头渗出冷汗,对着林青阳抱拳深深一揖,“多谢少侠点醒!若非少侠,老夫今夜怕是要铸成大错。”
林青阳扶起他,摇头道:“帮主心急救人,也是侠义心肠。只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他望向皇宫方向,月光照在他侧脸上,神色平静如水。
“那些被囚之人,暂时不会有事。皇帝还要留着他们做人质,不会轻易动手。沈帮主先回去,与诸位同道商议出一个万全之策。”
沈长行犹豫道:“可那些人……”
“我来想办法。”林青阳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帮主若信得过在下,便先回去,如需帮助,林某自会出现。”
沈长行心中一动,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位林少侠,究竟是什么来头?
沈长行压下心中疑惑,郑重抱拳:“老夫记下了。少侠大恩,丐帮上下铭记于心!”
他转身,对几个后辈低喝:“走!”
那年轻女侠跟在最后,忍不住又回头看了林青阳一眼。月光下,那青衣身影负手而立,衣袂飘飘,竟似画中仙人。
她心中一颤,连忙低下头,快步离去。
林青阳目送他们消失在夜色中,轻叹一声。
他没有立刻离去,而是再次望向皇宫方向。
偏殿的灯火依旧通明。透过神识,他能看见永延帝还在兴致勃勃地与方士谈论丹药,那狂热的神情,与当年那个疯国师何其相似。只是当年那疯国师是真有邪术,如今这些方士不过是些投机者。
他看见那蟒袍大宗师始终寸步不离,目光如鹰隼般警惕。那人的修为极高,放在江湖上也是一方霸主,却甘为鹰犬。
他看见地牢中,那些被囚的士子武者,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望着头顶那方小小的铁窗,不知在期盼什么。
他还看见,远处京城的某座宅邸中,几道强大的气息正在汇聚。那是武林中的大宗师们,正在密谈。他能感应到他们之间的争执:有人主张立刻动手,有人主张再等等,还有人主张向朝廷施压,以谈判解决问题。
各方势力,各怀心思。
而这一切的根源,不过是一个帝王对长生的执念。
林青阳收回目光,一步踏出,身形已消失在夜空中。
回到荒林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赵沧还坐在那块青石上,手中捧着林青阳送的那瓶丹药,正在细细研究。听到动静,他连忙起身。
“真人,如何?”
林青阳在青石上坐下,将所见所闻简要说了一遍。从永延帝的荒唐,到地牢中的惨状,再到沈长行一行人的莽撞。
赵沧听完,长叹一声。
“这大晋的天,真要变了。”
林青阳没有接话,只是望着远方,目光悠远。
赵沧又道:“当年咸熙皇帝在位时,何等的英明神武。这才几代人,就败落成这样。真人,你说这是命数吗?”
林青阳沉默片刻,轻声道:“不是命数,乃是人心。”
赵沧一怔。
林青阳继续道:“咸熙皇帝励精图治,是因为他知道江山得来不易。他的子孙坐享其成,便以为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人一旦忘了本,离败落就不远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可这江山,是无数人的江山。皇帝可以忘本,天下人却不能。所以…总要有人做点什么。”
赵沧看着他,忽然笑了。
“真人还是当年那个林大侠。”
林青阳也笑了,笑容里却多了几分沧桑。
“明日我去会会那些武林正道。”
“真人要插手?”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