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炉钢架最后一根横梁就位后,吊车司机收了液压臂。
秦师傅蹲在旁边平台上拿经纬仪复核完最后一遍垂直度,合上施工日志,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崔老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看旁边正在收经纬仪的秦师傅。
“老秦,啥时候能装母线?”
“人闲着也是闲着,明天就可以干。”
李蕴站在锅炉钢架
“那就明天开始干,争取三个月完工!”
......
三个个月过去了,曼彻斯特电厂的主体结构算是真正站起来了。
李蕴转过身,对崔老板说了句让大家把手里的活收一收。
来了这么久,还没好好看过英国是什么样子。
李家成在旁边听见了,把茶杯搁在工具箱上,笑着说早就该歇歇了,让冯经理安排车。
冯经理当天下午就把一辆中巴车调到了工地门口,又打印了一份路线图,从曼彻斯特出发,往南走,第一站去牛津,然后巴斯、温莎,最后到伦敦。
一圈下来正好把英格兰南部的历史古城全走一遍。
秦师傅这辈子头一回站在牛津大学的基督堂学院门口。
他仰头看着那些哥特式的尖塔。
一群穿黑袍的学生从方庭里走出来,袍角在风里微微飘动。
秦师傅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忽然自言自语地说了句。。
“这墙,比哈尔滨的圣索菲亚教堂还老。”
托尼站在旁边拍照,用自己的老式胶片相机对着学院大门上那些繁复的石雕拍了又拍。
秦师傅看完石墙又蹲下来看人家广场上的排水沟是怎么设计的、鹅卵石是怎么铺的、石板跟石板之间的缝隙怎么对齐。
托尼举着相机站在旁边,问他拍这个干什么。
秦师傅头也没抬,说回去给南湾新铺的那条路参考参考。
在巴斯的罗马浴场遗址,四十多度的温泉水从两千年前的铅管里汩汩涌出来,蒸汽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鲍勃蹲在浴池旁边,看着那些古罗马人留下的青铜龙头和陶质输水管,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
他把小周拽过来,指着那根陶质水管说这可是两千年前的东西,比他们曼彻斯特任何一栋楼都老。
小周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管道接头处的密封方式,说了句用的还是铅,现在的密封比这强多了,
但两千年前能搞成这样确实够厉害,两人对视一眼,咧嘴笑了起来。
在温莎堡的石板广场,崔老板扛着安全帽站在卫兵岗亭旁边,跟那个穿着红色制服熊皮帽遮住半张脸的卫兵合了张影。
闪完光灯,崔老板回头对秦师傅开口说道:
“这个得寄回去给铁柱看看。”
“哈哈,你就让铁柱羡慕吧,本来李蕴把他留在家里,他还有点难受呢。”
......
到了伦敦,众人便参观了大英博物馆。
秦师傅在亚洲展厅的陶瓷器陈列柜前站了很久。
那些宋朝的青瓷、明朝的青花瓷隔着玻璃排列在灯光下。
秦师傅把老花镜往额头上推了推,脸几乎贴在玻璃上,看了快十分钟。
李蕴走到他旁边问他看什么。
秦师傅指了指一只北宋的汝窑天青釉碗。
“这只碗,碗口圆度偏差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七八百年前没有旋压机没有激光校准,全靠拉坯匠人一双手。”
“这拉坯的速度,手指的力度,还有这个陶土的含水率,差一点也不行。”
秦师傅看着玻璃后面那只泛着温润青光的汝窑碗。
“做了一辈子工,跟古人比起来,还是差得远。”
“哈哈,秦师傅,你也算的上是很有匠心的了。”
众人接着往前走了几步,在香港展厅的一个角落停了下来。
那里陈列着一组老照片。
黑白影像里是维多利亚港的旧码头,帆船和蒸汽轮船并排停泊,岸上的货栈门前推着独轮车的苦力赤膊光脚,身后的骑楼挂着繁体字招牌。
照片里的人穿着旧式对襟衫,脸上是模糊的。
无论是南宋的拉坯匠人,还是维多利亚港码头的搬运苦力。
又或者是曼彻斯特桩基区扛着钢套管的鲍勃和托尼。
此刻在李蕴的心里,人这一辈子站得最稳的姿态,就是扛着东西往前走。
在伦敦的一家中餐馆吃午饭时,托尼拿着那本记了半本的小本子凑到秦师傅旁边,问他明天还能不能继续跟着小周学清孔捞渣。
秦师傅把一块咕咾肉夹到他碗里,说回去就教,急什么。
这几天在英国跑下来,李蕴每到一个城镇都会下意识地观察街边商店、餐厅、甚至普通民居里的家电陈设。
不是为了观光,是松下鹤见在萨沃伊酒店茶室里说的那番话一直搁在他心里,他想趁这几天好好看看,英国这边的家电市场到底是什么样。
几天下来,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英国的家电普及率比他想象中更高。
洗衣机、冰箱、微波炉几乎家家都有。
街头任何一家电器零售店都把冰箱和洗衣机堆在橱窗最显眼的位置,价格标签上划着促销的红线。
但制冷器是另一回事。他住的几家酒店里,大堂和走廊都有中央空调,老建筑改装的旅馆房间里也有窗式空调,但功率普遍偏大,外壳笨重,启动的时候轰隆隆响,像一台小型柴油发电机。
家庭制冷方面,普及率反而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很多普通民居连窗式空调都没装,窗户上只有简单的抽风机,夏天最热那几天只能靠开窗和扇子。
但真正让他觉得有意思的,是英国这边的制冷器设计。
不管窗机还是分体机的室外机,外壳都做得笨重厚实。
或许是这里的建筑规范严格,墙体开孔尺寸受限,或许是厂商觉得英国夏天短,不值得花太多精力在制冷设备上。
总之,跟松下给他看的那套小型制冷器技术方案相比,英国市面上在售的产品功率偏高、体型偏笨、价格更贵,很少能塞进那种面积不大但隔间很多的英式老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