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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会结束后的第三天，许文昌拿到了省药监局的通知。
哈尔滨制药三厂的仿制药已经完成了三期临床试验，数据不错，但想要进入国家医保目录，还需要通过一场谈判。
谈判的对手不只是进口药，还有另外两家国内药厂的仿制药。
三家争一个名额，价格最低的胜出。
李蕴坐在办公室里，把那份通知看了一遍。
“李老板，这次谈判不是省里说了算，是国家药监局和医保局联合组织的。何江海的关系网再大，也伸不到那里去。这是我们的机会。”
“价格呢？哈尔滨那边能压到多少？”
许文昌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李蕴。
“这是他们厂长传过来的底价。罗氏的进口药，一盒两千八。哈尔滨的仿制药，成本一盒四百。他们打算报八百。”
李蕴摇了摇头。
“八百还是高。谈判的时候，另外两家国内药厂也会压价。我们要想赢，就得报到五百以下。”
“五百？李老板，那利润太薄了。一盒才赚一百块。”
“许先生，现在不是赚钱的时候。是先拿下名额的时候。进了医保目录，全国的市场都是我们的。一盒赚一百，一年卖一百万盒，就是一个亿的利润。进不去，一分钱都赚不到。”
许文昌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我跟哈尔滨那边商量。”
谈判的地点设在广州，省药监局的一间大会议室里。
李蕴没有去，他让许文昌带着哈尔滨制药三厂的厂长和总工程师去的。
他自己留在深圳，不是因为不想去，是因为去不去都一样。他不懂药，不懂审批，不懂谈判。他能做的，就是在后方撑着，让前方的人没有后顾之忧。
谈判进行了整整一天。
许文昌每隔一个小时打一次电话回来，报告进度。
第一次电话。“李老板，罗氏的人也在。他们报了一千八，比市场价便宜了一千块。看来他们也知道仿制药要来了，提前降价。”
第二次电话。“另外两家国内药厂，一家报七百，一家报六百五。哈尔滨咬住六百不松口。”
第三次电话。
“李老板，罗氏又降了。一千五。他们的人说，这是全球最低价，不能再降了。”
第四次电话。
这次许文昌的声音不一样了，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李老板，成了。哈尔滨报五百二，另外两家一家报了五百五，一家报了六百。罗氏降到一千三就不肯再降了。最后专家组投票，哈尔滨胜出。”
“五百二，一盒赚多少？”
“一百二。李老板，虽然利润薄，但进了医保目录，全省的医院都得采购。量上去了，利润就出来了。”
同一天晚上，何江海在自己家里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他的姐夫，省政协副主席何建国。
“江海，药监局那边的事，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哈尔滨的仿制药进了目录。”
“你不是说找人了？不是说能挡得住吗？”
“姐夫，我找人了。但他们说这次是国家局直接管的，插不上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江海，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做事要留后路。你今天把所有的宝都押在进口药上，明天仿制药一上市，你的钱就全打水漂。”
“姐夫，我知道错了。但现在还有办法。”
“什么办法？”
“李蕴。那个乾坤实业的老板，是他把哈尔滨的药推上去的。他在深圳有关系，跟林市长走得近。如果能把他搞掉，哈尔滨的药就没人推了。”
何建国又沉默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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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蕴。就是那个在市政府会议上跟罗氏叫板的人？”
“对。就是他。”
“他什么背景？”
“没什么背景。村来的，在深圳做了几年生意，混了个市人大代表。”
何建国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
“一个小商人，你对付不了？”
何江海咬了咬牙。
“姐夫，不是我对付不了。是他背后有人。那个林市长，一直在帮他。贷款的事、枪的事，他都扛过去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何建国说了一句：
“林市长那边，我来办。李蕴那边，你自己搞定。”
挂了电话，何江海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深圳的夜，灯火通明，但他心里不亮。
三天后，李蕴在厂里接到了许文昌的电话。
“李老板，出事了。”
“什么事？”
“林市长被纪检委叫去谈话了。”
李蕴猛地站了起来。“什么时候？”
“今天上午。说是有人举报他收受贿赂、滥用职权。举报信里提到了您。”
李蕴的手在发抖，但他的声音很稳。“举报信里说什么了？”
“说您给林市长送了钱，林市长帮您拿了南湾的地。”
“荒唐。南湾的地是我自己买的，手续齐全，跟林市长没有任何关系。”
“李老板，我知道。但举报的人知道吗？纪检委的人知道吗？他们得查，查清楚了才能还林市长清白。但查的过程，林市长就不能工作了。”
李蕴握着电话，脑子里转得飞快。
他想起林市长说的话。
何江海背后的人，不是你一个企业家能动的。
他动了，他会反扑。
贷款的事、枪的事，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狠的。
原来何江海的狠，不是冲着他来的，是冲着林市长去的。
动了他，李蕴就失去了最大的靠山。
“许先生，林市长现在在哪？”
“不知道。纪检委的电话打不通。”
挂了电话，李蕴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
何江海这一刀，砍的不是他，是林市长。
林市长倒了，谁帮他说话？谁帮他挡箭？
下一次，何江海再搞他的贷款，再找人拿枪堵他，还有谁能出面？
他想了很久，然后拿起电话，拨了顾长明的号码。
“顾叔，林市长出事了。”
顾长明的声音很沉。
“我知道了。小蕴，这件事，你帮不上忙。纪检委查人，不是你能插手的。”
“顾叔，我知道。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