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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广生话音刚落。
一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探进半个身子，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陈总，何总到了。”
陈广生站起来，整了整领带，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沉稳变成了一种生意场上惯用的热情。
他看了看李蕴，笑了笑。
“李老板，您稍坐，我去迎一下。”
李蕴点了点头，没有站起来。
许文昌在旁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两个保安站在门口纹丝不动。
小虎坐在李蕴旁边，手里的拐杖放在腿边，眼睛盯着门口。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不快不慢。
陈广生的笑声先传进来，然后是另一个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
门开了。
陈广生侧身让进来一个人。
五十多岁，穿着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
何江海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
陈广生给他拉椅子，何江海刚准备坐下，突然看见了李蕴。
他的手停在椅背上，整个人僵了不到一秒。
那一瞬间，他的笑容没有消失，本能地绷紧了身体。
但何江海很快恢复了正常，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看着李蕴。
“李老板，您也在啊。”
陈广生坐回自己的位置，笑着给何江海倒了一杯茶。
“老何，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商量点事。”
何江海端起茶杯。
“什么事？”
陈广生把桌上那份合作意向书推到何江海面前。
“乾坤实业和广德医药准备合作开发南湾的地，建药品物流园。地由李老板出，资金由广德出，利润五五分。另外，仿制药上市之后，广东市场的代理权给刘金柱。广德从刘金柱那里拿货。”
何江海没有看那份意向书，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李蕴。
听完陈广生的话，他笑了一下，把茶杯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老陈，你不打算挣钱了？”
陈广生的笑容没变。
“老何，挣钱的事，我心里有数。”
何江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转过头，看着陈广生，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陈广生，你在广德医药的股份，是我让给你的。罗氏的代理权，是我帮你拿到的。你现在跟我玩这一出？”
陈广生张了张嘴，刚想解释，何江海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茶杯倒了，茶水淌了一桌，顺着桌沿往下滴。
“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何江海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很快，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响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过头，指着李蕴。
“是你，臭小子，先断我财路的！”
李蕴坐在椅子上，没有动，看着何江海。
何江海瞪了他几秒，猛地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陈广生坐着没动，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看着桌上那滩茶水，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桌上的纸巾，一点一点地擦。
许文昌放下茶杯，看了看陈广生，又看了看李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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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总，何江海走了。”
陈广生把擦湿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抬起头，苦笑了一下。
“走了就走了。该说的话，都说清楚了。”
“他会报复的。”
“我知道。”陈广生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李老板，您怕不怕？”
李蕴摇了摇头。
“怕也没用。他迟早要动手，早一天晚一天的事。”
陈广生点了点头，站起来，伸出手。
“李老板，不管何江海怎么闹，我们之间的合作，不变。”
李蕴握住了他的手。
“不变。”
“李老板，何江海在深圳经营了二十年，他的人脉比您想象的深。今天他走了，明天他就会动手。您要小心。”
李蕴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陈总，您也要小心。他走的时候说你不仁别怪我不义，这句话，是对您说的。”
陈广生转过身，看着他。
“我知道。所以我今晚不回去了。我在这里住几天，等风头过了再说。”
李蕴没有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门口走去。
小虎拄着拐杖站起来，跟在后面。许文昌拿起桌上的文件，放进公文包里。
两个保安拉开门，侧身让开。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几个人的脚步声。
下了楼，出了大门。
“蕴哥，您说何江海接下来会干什么？”
李蕴上了车，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他会从三个地方下手。第一，法院那边，他会想办法尽快把周成那块地拍下来。第二，药品代理那边，他会想办法稳住自己的客户，不让陈广生抢走。第三，我们这边，他还会继续搞。”
“那您打算怎么办？”
“明天我去找林市长。把何江海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一个前副厅长，手里拿着法院查封的地，开着年销售额十个亿的药品代理公司，背后还有人在帮他说话。这些东西，林市长应该知道。”
小虎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
第二天一早，李蕴直接开车去了市政府。
他没有提前打电话预约，到了门口才让秘书通报。
等了二十多分钟，秘书出来说林市长有十五分钟的空档，让他进去。
林市长的办公室还是老样子。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窗台上的绿萝长出了新叶子，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林市长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一份文件上签字。
他抬起头看了李蕴一眼，笔没停。
“坐。等我一下。”
李蕴在椅子上坐下。林市长签完那份文件，又拿起另一份翻了翻，放下，然后把桌上的几份文件摞在一起，推到桌角。
“这么早过来，什么事？”
李蕴看着林市长，发现他的表情跟往常不太一样。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严肃，也不是那种听汇报时的不耐烦，而是一种李蕴说不清的感觉。像是在等他说什么，又像是在怕他说什么。
“林市长，我惹上麻烦了。”
林市长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没有问什么麻烦，没有问怎么惹上的，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看着李蕴，等他说下去。
李蕴把最近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从医院看到那个女人舍不得用进口药开始，到提交降低药价的建议，到银行突然要提前收回贷款，到刘金柱亲口承认举报信是他干的，到陈广生约他见面，到何江海在会所里甩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