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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尖锐得像烧红的铁丝,顺着耳膜往脑仁里钻。
刘甸只觉得心口像是被谁闷了一拳,那股扑面而来的绝望感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这种见惯了资本市场尔虞我诈的“老油条”,竟也生出了一丝由于生理本能带来的恐慌。
这绝不是什么简单的录音播放,这是在调取他的底层数据。
“陛下退后!”
身侧,童霜清冷的喝声如冰水激凌。
她身形微动,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指尖冰蚕丝在空气中拉出刺耳的破空声,直取那尊青铜巨鼎。
然而,在距离鼎身还有三尺的地方,虚空中仿佛凭空生出了一道看不见的橡胶墙。
童霜那样恐怖的冲击力,撞上去竟然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整个人被生生弹开,落地时鞋底在青砖上擦出两道焦黑的痕迹。
“是‘名缚阵’。”童霜苍白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焦急,她死死盯着鼎腹上闪烁的青光,“此阵锁的是命格,认的是本名。非‘真名’不可破,外力强推只会反噬。可陛下……”
她没有说下去,但刘甸心里跟明镜似的。
自打他在这汉末乱世坐稳了位子,举国上下喊的都是“鸿帝”,再不济也是“陛下”。
“刘甸”这两个字,早已成了大汉最高级别的禁词,除了几个知根知底的近臣,谁敢乱叫?
这帮慎思堂的疯子,是在赌他早就忘了自己是谁。
“本名吗?这种像是在ATM机前输原始密码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刘甸抹了一把额角的冷汗,正要开口,地宫甬道上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主公,接着!”
伴随着徐良那标志性的沙哑嗓门,一个焦黄的布包划破黑暗,带着一股子陈年火场味儿飞了过来。
刘甸下意识伸手接住。
那是一卷被火燎得边缘蜷缩的襁褓布,布料粗糙,上面绣着的图案已经模糊不清,但在掌心摩挲间,他能感觉到那一针一线透着的拙劣却厚重的母性。
襁褓中心,用红丝线歪歪斜斜地绣着“刘甸”二字,旁边是一串生辰八字,即便被火灼得焦黑,字迹依然如烙铁般扎眼。
“当年童渊大人从龙冢火场里抢出来的,老奴守了二十年,就为了这一刻。”徐良落在大殿中央,白眉紧锁,手中那一对金丝鸳鸯钺在黑暗中划出两道冷冽的弧光。
刘甸没废话,这种时候,多一秒犹豫都是在给对方涨停的机会。
他上前一步,扬手将那块襁褓布掷入鼎中。
“轰!”
青铜鼎内竟然凭空腾起一丈高的惨白火焰,瞬间将襁褓吞噬。
原本不断传出的哀嚎声戛然而止。
火光映射在鼎腹的内壁上,投射出一幅扭曲的幻象:一个莫约十四五岁的少年,面容竟然与刘甸有七分相似,此刻正被无数根刻满符文的铁链锁在鼎心。
那少年胸口插着半截断裂的玉圭,刘甸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刚穿越过来时,从这具身体原主怀里搜出来的唯一一件“固定资产”——思皇子遗物。
“你终于来了,我的……好兄弟。”
幽冷的声音从甬道口传来。
先前那名拾哨的杂役,此刻正不紧不慢地走下阶梯。
他那张烧坏的脸皮已经撕掉了一半,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如同死鱼肚子般的惨白色。
他盯着刘甸,眼中满是令人作呕的慈悲:“你以为你是皇子?你以为你是天命所归?别自欺欺人了。真正的思皇子早在襁褓中就夭折了。桓帝那个老糊涂,为了掩盖私通宫婢的丑闻,才把你这个私生子从泥潭里拽出来,养在慎思堂整整三年。他们用龙血引为你续命,用‘养蜕汤’为你重塑筋骨——刘甸,你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具为真皇子挡灾的‘活蜕’罢了!”
他说着,猛地将那枚残破的红哨塞进嘴里,尖利的长哨声响彻地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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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鼎身上半嵌的那九具陶俑齐齐转动了脖子,骨骼磨损的咯吱声让人牙酸。
它们那空洞的眼眶里,竟然同时燃起了幽蓝色的鬼火。
“陛下!”
戴宗的声音几乎是贴着地面飞进来的,他跑得太快,身后的空气甚至形成了一股小型的旋风,“洛水上游密道发现百具空陶瓮!瓮底全刻着‘甸’字乳牙模,那是批量生产‘活蜕’的培养舱!”
绝杀?还是心理博弈?
刘甸看着那九具缓缓抬起手的陶俑,又看了看鼎中那个满面死气的少年幻象。
如果换做原主,此刻恐怕已经信念崩塌,当场跪地领盒饭了。
但他刘甸是个投资人。
投资的第一准则:不要看对方说了什么,要看他手里还剩多少筹码。
“活蜕?替身?”刘甸忽然笑出声来,声音在空旷的地宫里回荡,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张狂,“这套说辞的逻辑漏洞也太大了。如果朕是假货,这青铜鼎为何会认朕的血?如果朕是替身,这大汉的国运金龙为何会绕着朕转?”
他上前一步,双眼死死锁住那个拾哨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重炮:
“朕名刘甸,字承祧。父为桓帝,母为柳氏!这江山是朕一刀一枪杀出来的,这人心是朕一分一毫聚起来的!若朕是假,这天下何人敢称真?!”
“破!”
最后一声暴喝,如春雷炸响。
鼎中的少年幻象像是被巨锤击中的镜面,瞬间崩碎成无数晶莹的碎片。
那些缠绕着鼎身的铁索在一连串清脆的炸裂声中寸断。
拾哨人原本志在必得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那双复眼猛地瞪大,眼球由于极度的惊恐而布满了血丝。
“不……这不可能!你应该是药引!你应该是‘活蜕’!”他发疯似的吹动木哨,却只能发出阵阵嘶哑的漏风声。
童霜的动作比声音更快,几根冰蚕丝如灵蛇出洞,瞬间缠住了拾哨人的脖颈,将他整个人死死钉在甬道的石壁上。
刘甸没有理会他的挣扎。
他走到那尊已经彻底安静下来的青铜鼎前,感受着左臂上那股滚烫的纹路终于趋于平稳。
他伸出手,探入那尚未熄灭的残火之中。
并没有预想中的灼烧感,反而有一种血脉相连的温润。
一尊缩小数倍、却显得愈发古朴厚重的“承祧鼎”被他缓缓从大鼎内壁抠了出来。
鼎底的铭文在那股金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暗金色的光泽:
“真血归元,邪蜕自焚。”
系统的金纹首次透出体表,化作一条细小的金龙,绕着小鼎快速游走了一圈,最后深深烙印在鼎盖的缝隙之中。
就在刘甸准备转身离开的一瞬,他眼角的余光忽然扫到了被钉在墙上的拾哨人。
对方那双由于窒息而充血的眼中,竟然闪过了一抹与他左臂金纹一模一样的、璀璨而诡异的金光。
那光芒一闪而逝,却像是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穿了刘甸刚刚建立起来的胜算。
对方突然停止了挣扎,任由冰蚕丝勒入皮肉,嘴角却慢慢裂开,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
他颤抖着手,竟像是感觉不到痛楚一般,猛地撕开了自己胸口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