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雪睁开眼:
“二爷爷请说。”
“关于您父亲的事……”
金鳄斗罗斟酌着词句。
“其实,老夫一直有些怀疑。
当年大供奉虽然认定是唐昊下的手,但老夫总觉得哪里不对。
唐昊那一锤虽然重,但不至于让一位九十五级的封号斗罗拖了几个月才死。”
千仞雪的手微微收紧:
“二爷爷的意思是?”
“老夫的意思是,唐昊说的话,很可能就是真相。”
金鳄斗罗的声音低沉。
“只是……老夫没有证据,也不敢妄加揣测。
毕竟,那是教皇冕下。”
金鳄当然知道真相。
但为了不刺激千仞雪。
金鳄还是选择稍加掩饰。
千仞雪沉默了片刻:
“二爷爷早就怀疑了?”
金鳄斗罗点了点头:
“不止老夫,供奉殿里几个老家伙,心里都有数。
只是大供奉不开口,谁也不敢说。”
千仞雪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那爷爷呢?”
千仞雪问道。
“爷爷知道吗?”
金鳄斗罗沉默了一瞬:
“大供奉……应该也知道。但他选择了沉默。”
千仞雪闭上了眼睛。
精神之海中,南裕叹了口气:
“看来你爷爷早就知道真相,只是一直瞒着你。
他大概是怕你接受不了。”
“他怕我接受不了?”
千仞雪的声音很冷。
“他怕我接受不了,就让我恨了唐昊十几年?
就让我以为父亲是被仇人所杀,拼了命地修炼想要报仇?”
“结果呢?
仇人不是唐昊,是我自己的母亲。”
南裕没有说话。
他知道千仞雪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个发泄的出口。
“少主。”
金鳄斗罗的声音再次响起。
“您打算怎么跟教皇冕下对质?”
千仞雪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不需要对质。
我只需要问她,她敢做,就要敢认。”
金鳄斗罗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劝。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单调而绵长的声响。
精神之海中,南裕忽然开口:
“雪儿,到了武魂城,万一比比东不认账呢?
万一她恼羞成怒,对你动手呢?”
“她不会。”
千仞雪的声音很平静。
“她是个聪明人。
她知道,杀了我意味着什么。
爷爷不会放过她,供奉殿不会放过她,整个武魂殿都不会放过她。”
“那如果她承认了呢?”
千仞雪沉默了很久。
“如果她承认了……”
千仞雪轻声道。
“我就问她,为什么。”
南裕没有再问。
金鳄斗罗看着千仞雪那张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脸,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从今天起,怕是再也不会笑了。
车厢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车轮声,单调而绵长,像是命运沉重的脚步声。
武魂城,供奉殿。
千仞雪站在大殿门口,仰头望着那块刻着“供奉殿”三个大字的匾额。
这里是武魂殿最神圣的地方,也是她爷爷千道流的居所。
从小到大,她来过无数次,却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心情复杂。
“少主,大供奉在顶层等您。”
守门的老执事躬身行礼。
千仞雪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大殿。
金鳄斗罗没有跟进来,只是站在门外,像一尊雕塑。
供奉殿内光线昏暗,两侧供奉着武魂殿历代强者的灵位。
千仞雪穿过长长的走廊,沿着旋转楼梯一路向上。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是她的心跳。
顶层,一扇古朴的木门虚掩着。
千仞雪深吸一口气,抬手推门。
千道流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将他白色的须发染成金色。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来了?”
“爷爷。”
千仞雪的声音有些沙哑。
千道流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孙女。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你都知道了?”
千仞雪的手微微收紧:
“您早就知道,对不对?”
千道流沉默了一瞬,走到椅子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吧。”
千仞雪没有坐,只是站在那里,死死地盯着他:
“您为什么要瞒着我?
为什么要让我恨唐昊那么多年?
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千道流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满是疲惫与无奈。
“告诉你什么?”
千道流平静道。
“告诉你,你的母亲杀了你的父亲?
告诉你,武魂殿的教皇是个弑夫的凶手?
告诉你,你恨了十几年的仇人,其实是替你父亲背了黑锅?”
千仞雪的嘴唇在发抖。
“雪儿,不是爷爷不想告诉你,是不能告诉你。”
千道流的声音低沉。
“当年我知道真相的时候,也想过杀了比比东。
但她是武魂殿的教皇,是千家的人,是你的母亲。
杀了他,武魂殿怎么办?
你怎么办?”
“所以您就选择了沉默?”
千仞雪的声音冷得像冰。
“是。”
千道流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我选择了沉默。
我让唐昊背这个黑锅,让所有人都以为是他杀了你的父亲。
这样,武魂殿的颜面保住了,你的母亲保住了,你也还有一个完整的家。”
唐昊:小丑.jpg.
“完整的家?”
千仞雪苦笑。
“那个家什么时候完整过?
她从来就没有把我当女儿看过!
她眼里只有她的权力,她的仇恨,她的……”
千仞雪说不下去了。
千道流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雪儿,爷爷知道这些年你受了很多委屈。
但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的。
比比东确实做错了,但她毕竟是你的母亲。”
“母亲?”
千仞雪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
“一个杀了自己丈夫的女人,也配叫母亲?”
千道流沉默了。
千仞雪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
“爷爷,我要去见她。”
千道流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去吧。
有些事,终究要你自己去面对。”
千仞雪转身要走,千道流忽然叫住了她。
“雪儿。”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不管发生什么,爷爷都站在你这边。”
千道流的声音很轻。
“永远。”
千仞雪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大步走出了房间。
千道流站在窗前,看着千仞雪的背影消失,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孩子,跟她爹一样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