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昊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身影。
比比东。
千寻疾的妻子,武魂殿的圣女,后来继承了教皇之位。
他记得,当年千寻疾重伤之后,是比比东日夜守在病榻前。
他记得,有传闻说千寻疾和比比东的关系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恶劣。
他更记得,千寻疾死后,比比东以最快的速度坐上了教皇的宝座。
“你是说……”
唐昊的声音有些发颤。
南裕没有让他说下去:
“我什么也没说。
我只是在问你,你确定千寻疾是你杀的?”
唐昊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确定。
他从来都不确定。
他只是理所当然地认为,千寻疾是被他重伤后才死的。
但如果……如果千寻疾不是死在他手上,而是死在另一个人手上呢?
那他这些年背负的骂名,这些年东躲西藏的日子,这些年对昊天宗的连累……算什么?
“是谁?”
唐昊的声音嘶哑。
“是谁杀了千寻疾?”
南裕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吐出两个字:
“你心里有答案。”
唐昊的脑海中,那个名字再次浮现。
比比东。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满是苦涩。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唐昊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低。
“我替她背了这么多年的黑锅……我替她……”
南裕站起身。
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昊天斗罗,此刻像一条被抽去了脊梁的狗一样瘫在地上。
心中啧啧称奇。
“唐昊,这些事,雪儿还不知道。”
南裕的声音很平静。
“该不该让她知道,你自己决定。”
说完,他闭上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南裕的竖瞳已经消失了。
只剩下千仞雪自己的迷茫与震惊。
她听到了。
南裕和唐昊的对话,她一字不漏地听到了。
父亲……可能不是唐昊杀的?
而是……比比东?
千仞雪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她看着地上那个断了一条腿、一条胳膊的颓废男人,声音都在发颤:
“唐昊,你告诉我……我父亲,到底是谁杀的?”
唐昊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恐惧,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哀求。
她求的是真相。
唐昊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当年,我确实重伤了你父亲。
但那一锤,以他的修为,本不该致命。
真正杀他的……是你的母亲,比比东。”
千仞雪的身体猛地一晃,险些站不稳。
“你胡说!”
千仞雪不敢置信。
“她为什么要杀他?
他是她的丈夫!
是我的父亲!”
唐昊苦笑一声:
“为什么?
你去问她。
我只是一个背黑锅的,没资格知道那么多。”
千仞雪死死地咬着嘴唇,鲜血从唇角渗出来,她却浑然不觉。
精神之海中,南裕叹了口气:
“雪儿……”
“你早就知道了?”
千仞雪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一直都知道,对不对?”
南裕沉默了一瞬:
“是。
我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告诉你,你不会信。
你会以为我在挑拨你和比比东的关系。”
南裕的声音很平静。
“只有让唐昊亲口说出来,你才会相信。”
千仞雪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大步走出了牢房。
她的步伐很快,快到几乎是在跑。
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的眼泪,更不想让唐昊看到她的脆弱。
走廊里,她的脚步声急促而凌乱。
直到冲出大牢,站在阳光下,她才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蹲下身,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精神之海中,南裕看着这个平日里骄傲得像一只孔雀的女孩,此刻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一样蜷缩在那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
“雪儿……”
南裕轻声唤道。
千仞雪没有回答。
她只是蹲在那里,哭得像个孩子。
南裕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有些伤痛,需要时间来治愈。
他能做的,就是在她需要的时候,陪在她身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千仞雪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站起身,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南裕。”
“嗯。”
“我要去见比比东。”
南裕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
千仞雪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要当面问她,为什么要杀我父亲。”
南裕沉默了片刻:
“好。我陪你去。”
千仞雪擦干眼泪,正要迈步,精神之海中南裕的声音再次响起。
“雪儿,等一下。”
她脚步一顿:
“怎么了?”
“在去见比比东之前,有件事得先办了。”
南裕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那只兔子,小舞。
以防万一,先把她处理了吧。”
千仞雪眉头微蹙:
“现在?”
“对,现在。”
南裕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罕见的果断。
“你想想,你要去见比比东,这一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万一你走了之后,有人趁虚而入把小舞救走了呢?
谁说得准有没有后手?”
“十万年魂环、十万年魂骨,放在那里就是个定时炸弹。
与其留着夜长梦多,不如现在就收了。
反正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千仞雪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南裕说得对。
小舞的身份已经暴露,关在地牢里始终是个隐患。
若是被有心人救走,或者出了什么岔子,这到嘴的鸭子就飞了。
“好。”
千仞雪点了点头,转身朝关押小舞的地牢走去。
南裕松了口气,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语气:
“这就对了嘛!
你放心,待会儿动手的时候我来操控,保证干净利落,不让你沾一手血。”
千仞雪没有理会他的贫嘴,只是加快了脚步。
地牢深处,小舞依旧蜷缩在床角。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看到千仞雪去而复返,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你……你又来做什么?”
千仞雪站在铁栏外,看着这只瑟瑟发抖的兔子,眼中没有怜悯,也没有仇恨。
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