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生在出去买饮料的时候,迅速和自己的手下们进行了短暂而高效的沟通。
来到高位之上,谁能说自己家族没有点小辫子呢?
就算是家风清正的,想要找问题都能抓到不少小辫子,更何况梅川家族这种本来就一堆问题的。
如果夏生想的话,现在就可以开始攻击——那家伙恐怕马上就会被引咎辞职吧!
但是,夏生并没有这么做,反而叮嘱他们先按捺下来,等他示意。
毕竟,如果现在就把梅川负责人赶下去,谁来把他合情合理地赶出集训营呢?
是的,夏生已经不打算委屈自己了。
之前他虽然嘴上说着好听的话,什么“给彼此一个机会”,但实际上内心还是十分抗拒的。
在刚才被区别对待之后,这份难受已经压抑到了极点——他不准备忍耐了。
夏生唯一顾忌的,就是队友们的心情。
他知道,自己的朋友们都十分期待站上国际大舞台,而且,像是真田这样的家世,还有一种“为国争光”的心情在其中。
但对于夏生来说,这就很难受了,他实在无法想象自己作为“霓虹代表队”的样子。
所以最终,他还是决定离开。
不过,离开也是要讲究技巧的。
如果他无缘无故突然就说要离开,会让大家担忧,而且也显得他无理取闹、无情无义。
自古以来,“名分大义”都是十分重要的事情——虽然夏生也有自己的水军,但这样的话,会让他先天站在舆论不利的方面。
可是——如果是U17总是针对他,抓他小辫子,甚至主动把他开除的话,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虽然在他的影响下,如今的德川状态十分完好,说不定不会发生原着一样的事情。
但是,夏生相信,只要梅川有想法,对方绝对会源源不断找他麻烦,并且在合适的时机落井下石。
而夏生,只需要像刚刚那样,不经意间犯点儿可大可小的错误就行了。
所以,梅川还有用,暂时不能下台,这也算是夏生的一点儿小心机了。
等夏生再次回到场中的时候,幸村等人的讨论已经过去,大家都在集中精神看比赛。
在迹部暂时无法恢复状态的时候,手冢国光果断开启了“手冢魅影”。
这是手冢领域的逆向运用,通过击球时施加超回旋转使对手回球自动出界,其旋转强度比手冢领域高出六成。
只是,同样的,过度使用会对手臂和身体造成严重负担。
不得不说,手冢国光的很多技能感觉都是烧血才能用的,太伤身了。
迹部只感觉到一阵无力。
明明他是为了不让手冢负荷过重才站出来的,却反而似乎让对方压力更大了。
不过,迹部毕竟是迹部,在巨大的压力下,他渐渐突破了自我,一点点恢复状态。
这时候,大家也都知道了越智月光的能力——他能凭借精神压迫能力和必杀发球形成比赛优势,而迹部就是受到了越智月光的“精神暗杀”。
不过,迹部已经渐渐从压力中恢复,就连越智月光和毛利寿三郎也对他的韧性表示了赞赏。
“从受压状态恢复成这样的选手,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寡言少语的越智月光,难得开口说了一个长句,表达对迹部的肯定。
话虽如此,但他却不是会手下留情的性格。球风只会愈发犀利。
终于,迹部在一次回球之后,没忍住膝盖一软,半跪在地上,而越智月光的发球,毫不犹豫直冲对方面门。
“迹部!”
忍足没忍住叫出声,站了起来,而一旁的桦地沉默着,身体却是猛地冲上了场,想要把那球打回去。
夏生一拍脑袋。
在0.1秒内,他想起了这个剧情——只能说,平时的桦地存在感还是太低了。
虽然他还是很想看德川和凤凰的比赛,但是既然他都准备自己走了,何必让桦地失去在集训营的机会呢?
桦地和他不同,在失去这个机会之后,还是会很难过的。
没有多做犹豫,夏生直接冲上前。
一把拽住了桦地的……好吧,领子拽不到,不过拽住衣服下摆也是一样的。
他拽住衣摆把人往后一丢,然后自己冲上去,把那一球打了回去。
“夏、夏生?!”
迹部错愕地看着坚定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
那颗本该直冲他面门的发球,被夏生稳稳地打了回去。
裁判也愣住了,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在这个基地的人,其实多少都知道梅川家的暗示。
此刻,裁判的目光在夏生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清了清嗓子。
“因为刚才的点数是第三方选手打出的,违反规定……”
“等等。”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越智月光开口了。
他看了一眼夏生,又看了一眼迹部,淡淡地说:“刚才那点可以算有效。”
因为这次规则是双方自己约战,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规则也可以由他们自己选择。
裁判见越智月光坚持,便也点了点头,报分:
“第一盘完,2军迹部、手冢获胜!第二盘开始!”
说完,裁判看向了监控摄像头。
远在监控室的教练们和负责人,则开始做出宣判。
“根据U17集训规定,由于干扰比赛的违反行为,命令萩——”
“是我出手的!”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
桦地被夏生往后扔出去的时候还有点懵,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了情况。
看上去愚钝,但实际大智若愚的桦地迅速分析清楚了情况,冲到场地,把还在酝酿台词的萩原夏生推到了场地外,自己站到了场中。
“是我想要介入比赛的。”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该退出的是我才对,和其他人无关!”
单纯的桦地虽然也很珍惜这次U17集训营的机会,但他并不想因为自己的行为连累别人。
“胡说什么!明明这次是萩——”
广播里传来了梅川的声音,不过很快,他的声音被另一个突然介入的声音盖过。
三船入道毫不犹豫地加入了谈话。
“说得有道理!”
他的大嗓门震得广播都滋滋作响。
“既然先闯入球场的是桦地,嗯,既然本人也承认了错误,那么这次就命令桦地选手退出集训!”
“三船教练!你这是&*¥@!¥%”
梅川骂得有点脏,广播被直接掐断了,变成了内部互掐。
可是,其他人忌惮梅川,三船可不怕。
他直接和对方开撕——在三船看来,萩原夏生虽然脾气臭,性格狡猾,手段一言难尽,但是,这小鬼实力强啊!
这是霓虹最有可能走到最后的一届,他可不想让梅川给破坏了。
尤其是,在夏生直白地点出了很多问题之后,三船觉得自己对于败给越前南次郎的执念,倒不是说少了,只是没有那么阴郁压抑了。
黑部教练和斋藤教练是中立派。
他们本意是为了维护规则的权威性与稳定——毕竟如果失去了权威,他们在这里发话就不好使了,这群选手都是桀骜不驯的。
不过,萩原夏生的实力的确很强。
国中生本来应该是队伍的弱点,但是强到萩原这个程度的话,反而可以作为王牌使用。
实力强的人是有特权的,作为内心也有野心的两人,如果可以的话,自然也是想要保一下萩原的。
在这种种因素下,正好桦地崇弘自己站了出来,自觉接受惩罚。
对方的实力可以说是不错,但对于整个集训营来说可有可无。
而且,理论上也说得过去——毕竟如果真的看监控的话,第一个踏入场地的是桦地,只是后来被萩原夏生扯出去了。
别管合不合理,总之,有这么一个由头在,又开除了桦地,勉强算是维护了规则,也保下了初中生里的王牌。
那就这样吧!
梅川见状,只能气得暗自咬牙,发誓下一次绝对不能让萩原夏生好过。
梅川不知道的是,萩原夏生内心也暗道可惜。
毕竟,在他看来,现在的德川和凤凰的比赛不一定会按照原本的剧情发展,错过了这个能够合理退出集训营的机会,真是太可惜了。
夏生很想要说服桦地,但桦地一根筋,他根本说服不了。
再加上教练的决定已经宣布,夏生只能郁闷地回到了座位上。
他坐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
切原赤也凑过来,小声问:“夏生,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啊。”
“没什么。”夏生扯了扯嘴角,“就是觉得……唉。”
想要找个机会退出,怎么就这么难呢?
他抬头看向球场。
第二盘比赛已经开始。
迹部站了起来,虽然还有些踉跄,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语气中也多了几分咬牙切齿。
“这是真刀真枪的战斗,被帮忙我才不会高兴!”
“……”
桦地没有说话,沉默地离开,走向了集训营的门口,倒是萩原夏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我说迹部,明明你现在心中感动的要死,也心疼桦地心疼的要死吧!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本大爷才没有!”
“你知道吗?傲娇已经退环境了。”
夏生撇了撇嘴,迹部脸色涨红,手冢国光站在他身侧,推了推眼镜,适当地开口帮迹部结尾。
“还能打吗?”
“当然,本大爷才不会倒在这里!”
比赛继续。
夏生也不好继续开口说什么,只能撇了撇嘴,有些不甘心地看了眼桦地离开的方向。
——那本该是他离开的康庄大道啊!
桦地啊桦地,你怎么就这么一根筋呢?
他努力让自己把精神集中在比赛上,却还是有些心不在焉。
球场中央,迹部和手冢两人因为责任、压力、长久以来的默契,或许还有几分剧情BUFF加成,竟然开启了同调模式,比赛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正是关键的时候,一只手轻轻落在夏生肩上。
他回头,对上幸村精市那仿佛洞察一切的目光。
幸村没有说什么,只是朝外面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跟自己来。
夏生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虽然比赛很精彩,但他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了,现在又是最敬爱的幸村部长的邀请,他自然点头。
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赛场。
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场精彩的对决吸引,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离开。
空旷的走廊里,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这里没有其他人。
幸村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夏生。
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却又有几分洞察一切的锐利。
夏生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目光。
“夏生。”幸村终于开口,声音温和,“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夏生微微一僵。
“什么打算?”他试图装傻。
幸村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他的语气平静而笃定。
“从刚才开始,你的状态就不对。不只是因为被针对——你在计划着什么,对吗?”
夏生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对上幸村那双真诚而包容的眼睛,那些准备好的托词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我……”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想离开。”
幸村没有惊讶,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霓虹队的氛围,我不喜欢。”
夏生斟酌着措辞,努力不让自己流露出太多关于前世的情结。
“而且……霓虹网球太过羸弱,没什么意思。在我看来,不如去国外。”
他说完,眼神有些飘忽,不敢去看幸村的表情。
这话等于是坦诚了自己想要“跳槽”。
如果换做不知内情的人看来,或许他的行为和抵触有些突兀和莫名其妙吧?
好在,他这些时日受到的针对并不少,应该还算能解释。
“这样啊。”
幸村的声音依然平静。
夏生悄悄抬眼,却发现幸村脸上没有任何不悦,反而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其实,我家在国外有些人脉,而且,已经联系上了。”
幸村认真地说。
“如果你需要,幸村家可以帮忙牵线。”
夏生愣住了,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幸村部长……?”
幸村看着他错愕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网球就是网球。”
他的语气很自然。
“哪里合适打,哪里最强就往哪里去——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就像我,以前也没想过要在霓虹发展,本来就是准备读完高中就出国深造的。”
他顿了顿。
“不论是篮球还是网球,在体育竞技上,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你完全没有必要因此有任何心理负担。”
夏生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
“那……幸村部长……”
“什么?”
幸村笑眯眯地看着他。
夏生张了张嘴。
他很想问:幸村部长,你会乐意和我一起走吗?
可是最终,他还是没有问出口。
大家在一起这么久了,虽然没有正经地谈过自己的未来规划,但是相处那么长时间,自然也会知道彼此的习惯和未来的想法。
柳生,现在已经看高级生物以及一些医学知识的备考书籍,还会时不时去生物实验室。
他的未来,大概率是医学方向。
胡狼桑原早就说过高中毕业后就回去继承家业,平时也经常带自己制作的饭菜给大家分享。
丸井文太的朋友圈里经常分享自己制作的甜点美食,甚至表示过,正好胡狼桑原家的店附近有个店铺要出租,他准备先想办法盘下来,以后可以挨得近一些互相关照。
他甚至询问过夏生有没有扩展奶茶店生意的想法——要不要考虑在饮料店里搭配一些甜品。
真田不用多说,除了网球以外,他还每天认真练习剑道。
在听说夏生的哥哥准备公务员考试的时候,还推荐了不少不错的辅导材料。
他自己也时不时刷些题,卷到让人汗颜。
所以,即使没有明说,大家都心知肚明很多事情。
除了仁王雅治因为兴趣爱好广泛、性情不定,难以判断;夏生自己创业不提——其他人会做什么选择,大家都心里有数。
也唯有幸村精市和切原赤也,是真正准备在职业网球这条路上走下去的。
如果要谈到去国外发展,幸村精市是最有可能的。
赤也……
呃,赤也的性子不好说。
这迷糊懵懂的性子,夏生觉得恐怕切原家不会放心,而且赤也才二年级,谈这个还早。
盘算了一圈,夏生觉得自己可能能“拐”走的,也就是幸村部长了。
只是,他实在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如果对方真的有这个想法,自然会去做。
如果对方没有,那问了也只会徒增尴尬。
“夏生?”
幸村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回来。
“啊,没什么。”夏生摇摇头,露出一个笑容,“谢谢部长。”
“好。”
幸村看着他,目光温和而包容。
“我说过,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会支持你。”
“我们?”
夏生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地开口。
“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很遗憾。”幸村微微一笑,“除了弦一郎和赤也,恐怕大家都发现了。”
他顿了顿。
“不过就如我所说,我相信,就算他们知道了,也会支持你的。”
“啊……谢谢。”
夏生微微一怔。
心情有些复杂,却又莫名松了口气。
他忽然觉得,既然如此,要不要“名正言顺”地离开,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
不过——至少要等看完德川前辈的比赛之后吧!
他抬起头,正要说什么,却对上幸村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里,藏着几分他读不懂的东西。
“怎么了?”夏生疑惑地问。
“没什么。”幸村笑意更深,“走吧,比赛应该快结束了。”
两人并肩走回赛场。
幸村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希望你喜欢我们准备的“惊喜”呢,夏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