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妖吸了吸鼻子,她又看了那两个人一眼,神皆月已经睡着了,歧奚京还跪在月光下,像一竿被风雨摧残压弯了却没有折断的竹。
她看了好几秒,忽然捂住胸口,声音都带着点哽咽,
“姑奶奶我,又相信这该死的爱情了,我感觉我的青丝死灰复燃了,糟糕!”
镜妖的声音变了调,“是心痛啊!”
听得蜃妖眼尾抽了抽,他闭了闭眼,
“你信爱情。还是信我会踹你?”
镜妖:“可以都信一小下,我信他们。”
蜃妖莫得表情,语气森森:
“送人啊!修为不要了是吧?”
“修为!”
镜妖抹了一把眼泪,用的还是上次神皆月给递给她的那条,她擦完了后塞进袖子里,声音也恢复了正常,感性说走就走,理性回来了。
“还是要的。”
她钻进阴影里,游到了两人的影子里。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分不清你我。
镜妖在他们的影子里仰头看着上面的人,然后伸出手,爪子往黑暗中一抓。
一道光在他们的脚下绽开。
像撕裂了屏障,露出了外面的天光。
刚才她听神皆月说了,要各回各家来着。
她决定。
满足她小小的要求。
风从光的裂缝吹进来,带着留春阁海棠花特有的气息。
她把扩大着光圈往神皆月的那边推了推。
那光落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
接着镜妖伸出一根爪子指了指另一边,对着歧奚京公事公办。
“你有腿,自已走那边!”
歧奚京垂眸看她。
镜妖神色不改。
“她说的,各位各家!”
她说的这三个字,镜妖咬得很重。
“嗯。”
歧奚京伸手把神皆月脸上的那缕碎发拨开,指尖在她的脸上停了一下后,将怀里的人轻轻的放在那道光里,她沉了进去。
……
天光大亮,太阳越升越高。
神皆月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留春阁里,床上都是她常用的香味。
就像是做了一场梦,醒来之后还是不想动。
真不想动。
窗外海棠花的香气飘进来,她顶着头顶上熟悉的雕花发呆,脑子一些画面,断断续续的闪过。
红色的纹路,银色的金色的光芒……还有最后看到的那双眼睛……
【6】
是918的声音。
“你去了哪里啊?”
她在脑海里问。
【没去哪,你不是忘了些事嘛,我找天道小老头喝了一杯不礼貌的茶,找找说法,能解决的都是小问题哈。】
“好,那么问题来了,我身上有几个契啊?”
【血契,命契,金丹契……好多啊。】
【他挖了金丹啊。】
918的声音快了起来。
【但是别担心!脑补怪是个变态,挖了一颗,还有一颗。】
【没想到吧,他竟然修了俩!两颗!】
918都匪夷所思起来,但是也是能理解的。
【他回去闭闭关,出来之后又是一条好汉。】
【其实吧,那个小老头给了个准话,就算脑补怪不做到这一步,那些愿力会带给你想要的。】
神皆月没说话,她好像听见自已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很重。
“但他还是给了。”
“倾尽所有一般的,把能给的想到的都给了,不是禁锢不求回报的……”
“强势的很。”
“这个心机男。”
神皆月现在心里很不得劲,她想骂人了。
特别是那个罪魁祸首。
想就行动。
神皆月起了身,摸出那枚尾鱼玉佩。
温热的,她戳了一下鱼眼的位置。
“歧奚京!”
声音既凶又狠,带着风雨欲来的气势,像是要把传音玉那头的那个人狠狠的咬上一口,发泄一下。
尾鱼亮了起来。
散发着暖融融的光。
那边,传来了少年的声音,比平时慢,有点沙哑,听着还有点虚弱,但是很稳。
“我在。”
“你在啊。”
神皆月听到这个声音,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阴阳怪气着,
“原来你还在啊!我寻思着你要没了呢!”
那边没说话,她好像能听得见他的呼吸声,隔着尾鱼玉佩传了过来,
神皆月可没打算给他狡辩的机会,话到嘴边,一句比一句冲:
“是不是觉得自已特别厉害?特别周全,特别万无一失?!”
“是不是以为你这样我就领情了!感动了?我告诉你,我不感动,我气死了。”
神皆月深吸一口气。
“你问我我的意思了吗?”
“你以后被雷劈了,被妖兽撕了,我怎么办?!”
她攥着尾鱼玉佩,指节发白,声音有些凶,但是尾音听着有点抖。
那道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很轻,
“不会,不要哭。”
“鬼才哭了!”
神皆月的声音扬了起来,更大了,像是要证明什么。
“我现在好着呢,很好!”
“知道。”歧奚京说,“你现在,很好。”
神皆月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她咽下去,声音依旧凶得很,
“但是你不好!”
“你惹到我了!”
“我发现你这个人很不守夫道,自作主张,你还刚愎自用,强势专横!不与人商量……你凭什么啊!”
她越说越快,越说越气,
“我还打不到你!我现在好气啊!就不跟你说话了!闭你关去吧!”
她对着尾鱼玉佩吼了最后一句,
“我会退婚,你给我等着。”
用力按掉尾鱼的眼睛,神皆月将它丢到了床上。
尾鱼暗了。
她下了床。
往书案前走。
“得退婚!必须退婚!”
918看着她铺开鎏金纸,拿起笔,退婚书三个字跃然于纸上。
它在她脑海里幽幽开口:
【你好敬业。】
神皆月没抬头,慢慢的写着,每一笔都像是在跟谁较劲似的。
“你是第一天发现吗?”
麓山古城。
歧奚京的院子,几道身影抬脚往房间靠近着,杨澜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几个同门师兄妹,药峰的师弟手里还端着一碗汤药。
他们的后面还走着几个其他宗门的,是同样曾被镜海蜃楼吞进去的天骄。
听说歧奚京醒了,他们顺道过来看看。
杨澜抬手扣了扣门。
“师弟?药来了……”
少女的声音从里面炸了出来。
又凶又脆,怒气冲冲的还劈头盖脸般的。
“我要退婚!你给我等着!”
隔着门板都听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退婚两个字,震耳欲聋,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