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赌了你,会为了我而来。”
“那你高看我了。”
神皆月全身上下,嘴最硬了。
“我也就是脑子进了水,万一我不来呢?”
歧奚京比她自已还肯定。
“你会,你对自已人一向慷慨。”
“我也是,自已人。你会,所以你来到了这里。”
“我就多于进来丢人现眼!”
神皆月瞪着他,剑刃又往前抵了一下。
“你了不起,你命硬的很!赢了吗?”
“赢了。”
他注视着她,目光比月光还柔。
她不会不来。
她这么好。
“拿你做赌,是我的错,但只是这次,只有这次。”
就算代价不会落到她身上,但他,只会赌这一次。
神皆月看着那双带着真挚的眼睛,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你不好奇,我赢了会得到什么吗?”
歧奚京又问。
“我才不感兴趣!”神皆月答得飞快。
用脑子想跟她有关系。
她将剑从他的脖子上拿下来,不想待在这里了。
“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神皆月忽然收了声,余光看见那些散开的光点。
她扭头看了过去,刚才的那些光点,没有消散。
正簌簌的落下,落在地面上,又一下子活了过来,开始像藤曼一样的攀爬蜿蜒,在地上织出一道道纹路。
那些纹路交缠在了一起,阵法逐渐成型,就在她的脚下,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铺开。
身边的画面淡去了,街市,灯火,行人全都散了,只剩下地下的纹路,一圈一圈的,这可不是出口。
神皆月挥剑劈了过去。
剑光闪过。
阵纹切断了,又续上了。
邪门的要死。
她偏偏不信邪。
神皆月又挥了一剑,劈了过去。
依旧续上了。
她的身体晃了晃,疲惫感像蛇一样缠上了她。
真没精神闹下去了。
“歧奚京!”
神皆月叫了他一声,
“不玩了,各回各家。”
她回头看他,语气又急又凶,带着一点自已都没觉察到的无所适从的慌。
只是回头的那一眼,她就看到了,少年的脚下,多了些红色的纹路,正顺着银光而来,像一条条红色的血,跟她脚下的那些银色的交缠在一起。
诡异的气息从那些纹路里渗出来,带着沉重的,古老的力量。
红色的铭文流转着,明暗交替闪烁着,看得令人发毛。
还有金色的光芒,流转期间。
她握着剑的手颤了一下,瞳孔收缩了一下。
这不是一般的阵。
不是杀阵,也不是困阵,是……
她的脑子里闯入了两个字。
命阵。
谁的命。
歧奚京的。
金丹为引。
谁的金丹。
他的。
“说你是个疯子,”神皆月的声音都在抖,“你还真是啊……”
歧奚京看着她,目光稳稳地,像是将她一整个笼罩在内。
“你是个骗子,你要抛夫,我不答应。”
“你算哪门子的夫!”神皆月吼了回去,她的眼眶倏然红了,“还有,不要给我扣帽子!”
“你有!”
歧奚京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一寸一寸的看,似乎要将她看透。
“一开始就有,也是有。”
这个骗子。
她以为她算好了一切。
用所剩不多的寿命为代价,闯进来,带他出去。
出去之后呢。
在她的计划里,出去之后的他是不是会忘了这些天,忘了她来过,忘了她曾用力的亲吻自已。
至于她,是觉得本来就没有几年了,再少一点也没关系,够用就好。
她算无遗策,可是,她不知道。
从她主动踏进镜海蜃楼的那一刻,从她走到他面前的那一瞬间,接下来的事情就不会如她所愿了。
歧奚京看到她的那一眼,就知道了,尘埃落定。
她来了。
剩下的,他会做。
她自已都心软得不像话。
脚下的阵纹越来越亮,红的银色的交织在一起。
将两人圈在同一个圈内。
那股眩晕感从她得后脑勺涌上来,不是慢慢的,是猛地一下,像是突然张开的手,拽着她的意识往深处坠。
神皆月甩了甩脑袋,可是没用。
她颤抖着手去去抓腰间的赤玉圆环,指尖用力到发白,玉面发烫着,绯色的光亮了起来,那点光,在周围的光下,很黯淡。
歧奚京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她手中的剑柄,将望舒从她的手里拿下来,剑尖扎入地面。
另一只手握住她抓着赤玉的手。
神皆月挣了一下,没挣开。
“现在不想跟你牵手,放开,我真的累了。”
她有气无力的说着。
“皆月,不要抖。”
歧奚京把她的手指一根根的掰开,然后合拢,把她的手整个包进手里,掌心相贴,十指相扣。
他的手很稳,不像她的,抖得厉害。
“会出去的,不要着急。”
她听见他的声音传了过来,低低的。
整个人又被他拽了过去。
那股力道不容拒绝,温柔又强势。
神皆月整个人跌进他的怀里,胸口贴着胸口。
红色的纹路一圈圈缠上来,从她的脚踝,再到腰上,漫过脖颈,缠上她的眉心。
她的眼睛已经开始失焦了,瞳孔映着那些红色的纹路。
歧奚京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很轻的蹭了一下。
“睡一觉,就好了,不会疼的。”
那些曾经进入她身体的精血,在这一刻被激发,在她的体内奔涌着,第一重契约成型了。
神皆月失去了力气般的往下坠着。
歧奚京勾住了她下滑的身子,又托起他的脸,脸在眼前放大,额间相触,呼吸交缠。
她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旋着光,金色的,红色的,细细的一圈,像冰冷的锁链,要将她锁住的那种。
“我有私心的。”
“可以生气,也可以怪我,但是不能不理我。”
“皆月。”
“记得,叫我名字。”
他还在说话,声音却变得很远,像隔着山隔着水。
神皆月努力的想要睁开眼睛,他的嘴唇在动着,她听不清了,眼皮越来越重。
“睡吧。”
神皆月的意识,彻底丢失了。
歧奚京曾经在一个崩塌的秘境深处,找到了一卷残卷,破烂不堪,只有只言片语。
上面记载着,一种秘法,以金丹为引,以命为锁,能将两个人的命脉连在一起。
这个秘法,就在镜海蜃楼里,他找到了。
作为赌注,他赌赢了。
这只是其中一重。
红色的纹路,从她的心脉穿过去,一圈一圈。
还是不够。
他要她更自由,要她明媚,要她放肆的去拥抱。
不再算计寿命,不用顾忌后果,也无需掰扯着“我还有几年”,能够想抱就抱,去拥抱那些好光景,包括他。
他想被她用力的,不讲道理的抱紧。
歧奚京在她的额头抵了很久,将那些契约一重一重的打进她身体里,金色的,红色的,银色的,像锁链,
将她的命和他的绑在一起,严丝合缝。
阵纹亮了又亮。
从此,
他生她生。
他死她生。
她伤他承。
凡躯永寿。
够留住这个人了吧。
天光从头顶的天空里泻下来,金色的温热的。
歧奚京的额头抵在她的肩上,大口喘气着,神皆月就在他的怀里,长发散落,眉心微微蹙着。
像是在梦里跟谁生气着。
那些契约的纹路在她的身上慢慢隐去,温柔而深刻。
歧奚京将人往怀里拢了拢。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