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司令的神态僵住了。
众所周知，发动机是整个导弹的心脏，一旦发动机出现了问题，不管飞控系统多精确、弹体结构多坚固，一切都会归零。
一枚没有心脏，或心脏残缺的导弹，就是不可预估的空中炸弹。
随时会引爆摧毁！
可问题是——长剑二号的发动机，在出厂前经过了最严格的测试。地面试车也经历了反复多次，各种状况也全都考虑到了，就连各项参数都在设计范围内。
总弹组装时，钱教授也亲自审查过测试报告，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那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一旁默默关注的李工听到这里，神色黯然，他放下手中的水壶，缓步走了过来。
“钱老、王总，你们还记得吗，当初导弹总装完成后，甜甜就已经指出了预警，她说导弹里的药丸有问题。”
刘司令一愣，钱教授和王总设计师同时抬起头来。
“对头！”刘司令一拍大腿，“搞么子，啷么重要的事都给忘记喽！钱老啊，你还记得你要求‘归零’复核吗？不就是因为甜甜先看出来不对？”
钱教授闻言，点了点头，“司令，我没忘，我其实更想说的是，目前发现的这块残片，间接也印证了甜甜的预警。孩子说的药丸，就是固体燃料，而我们手上的这块残片，就是发动机里装载燃料的燃料室弹体。”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甜甜她再一次，预警出了正确的问题。”
一时间，刘司令、王总设计师、李工，都因为这个消息而沉默了，研究员、技术员、战士们，全都停下动作，一齐望了过来。
众人站在原地，听着钱教授给出的结论，一时间不知是要庆幸，还是更加悲哀。
明明已经发现了问题，却因为某些人的执意破坏，最终造成了无可挽回的损失。这种伤痛，压得所有人几乎喘不上气。
白旅长摘下军帽，恨恨地一跺脚，骂道，“真应该把杨建国那王八蛋千刀万剐！让他死了也没脸去见地下的祖宗！”
“放心，我早就已经打了报告，要求严惩这个罪魁祸首。”刘司令接口道，“等待他的，一定是立即执行的死刑！”
他有一句话不能说出来，这要是在战争时期，不用别人动手，老司令自己就拎着匣子枪上去结果这狗东西了。
只是嘛……现在是新社会，要讲法律，自己就算再生气，再恨，也要把他交给军事法庭的审判。
“司令，还有一个问题。”钱教授说完之前的结论，这一次，他的表情更沉重，语调也更加严肃起来。
这句话虽轻，可落在刘司令和基地所有人耳朵里，却不亚于另一颗炸弹！
“杨建国只是发射的破坏者，但真正做到摧毁长剑的，还是我们基地内部的人。”
“因为……”钱教授目光扫过所有人，每一个人在和他视线相交时，都感觉心下凛然。
钱教授补充完了这句话的后半句——
“固体燃料的配方……被人篡改过。”
惊雷！
基地内的所有人，全都瞪大眼睛看着钱教授。
这里的众人都是专家，就算不是燃料组的，也深知固体燃料配方，是整个导弹项目最核心的机密。
它决定了发动机的推力曲线、工作时间和工作稳定性。
配方的调整，需要经过至少五道审核程序，最终由总设计师签字批准。在整个基地，能够接触到完整配方的人，不超过十个。
如果配方被人动过——那就不是普通的破坏，而是来自研发核心层的渗透。
“钱老！”徐三水失声惊呼，燃料出现问题，首当其冲的便是燃料组，他虽然是负责液体燃料的，但也接触过固体配方。
最重要的是，异常偶发故障和人为故意破坏，那是两个极端，前者只能归结为失察，而后者，则是有人蓄意破坏，这是间谍的行为！
李工站在一旁，虽然早已心有所感，但见徐三水如此吃惊，还是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其余的自白旅长以下，每个人的表情都惊骇莫名。
只有接触到京中高层，了解整个事变经过的人，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更是对基地里还有未清除的敌特分子，有了最直接的判断。
钱教授没有向还有消化这个惊天消息的人解释，他的目光仍然落在那块残片上。
在此之前，他要查找到最精准的证据，才能确保对潜伏分子一击必中。而在这个过程中，不能大意，不能遗漏，更不能全凭参测，他要的是最让人无可辩驳的，无法翻身的铁证！
“同志们，之所以得出这样的结果，原因在这里。”钱教授举起残骸，指着内壁上那些异常烧蚀的区域，如果在给所有的科研人员传道授业。
“正常燃烧的固体燃料，侵蚀模式是均匀的、渐进的。但这里，这些坑洼，分布不均匀，烧蚀速度远超正常值。”
“而这一部分，只要记录下这些异常区域的位置和形态，回实验室做成分分析，就能知道，燃料里面，被人多添加了什么，又缺少了什么。”
“钱老，那我们之前抽查的样品？”徐三水颤声问。
钱教授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样品应该没有问题，但我怀疑这批燃料最终做成了两部分，只在最后总装时，装填了有问题的这一部分。”
如果不是钱教授亲自到废墟里一片一片地翻找，换了任何一个人来，恐怕都只会从制造和配件上下手，而忽略了最基础的燃料问题。
“他们的手段很高明。”钱教授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土，“他们利用的是我们对同志们的信任，和固体燃料技术上的盲区，在最后一次总装时，用偷梁换柱的手法以次充好，蒙蔽了我们。”
“导弹发射失败后，所有人首先想到的会是设计缺陷、工艺问题、或者操作失误，没有人会第一时间想到有人故意在燃料上面动了手脚，从一开始就要让它坠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