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妤的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人,
尤其是一个蜷缩在母亲怀里,
瘦得皮包骨头,眼神空洞的孩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陆离安。
在这种事上,她知道自己没有决定权。
顾君怜同样没有说话,清冷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而奈瑟莉丝的反应就直白多了。
她那张冷艳绝伦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深紫色的竖瞳扫过那群跪地哀求的幸存者,
她冷冷地从唇间吐出一句,
“弱者的哀鸣,真刺耳。”
陆离安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群人,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那些哭求的女人,那个瘦弱的孩子。
他的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怜悯,没有同情,
也没有被冒犯的愤怒,只有一种冷静的理性,
如同在看一群与己无关的物品。
然后,陆离安开口了。
“不行。”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也没有任何解释的余地。
“我们不是救援队,也没有义务照顾你们。”
那个眼镜男人的哭声戛然而止,
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更深的绝望。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
“可是……可是如果我们不走,真的会饿死在这里啊!”
“大家都是人,为什么……为什么要见死不救?”
“你们那么厉害,多带几个人又不会怎么样!”
“对你们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跟着哭喊起来,
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和一丝被抛弃的愤怒:
“对啊!你们不能见死不救!”
“你们还有人性吗?”
“救救我们吧!”
“正因为我们厉害,是靠这一路杀过来的。”
陆离安的声音依旧平静,压制了所有的哭喊和质问。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那个眼镜男人身上,让后者浑身一颤。
“带着你们,只会拖慢我们的速度,成为累赘。”
“遇到危险,你们不仅帮不上忙,还需要我们分心去保护。”
“在末世,善良和同情,往往是导致自己死亡的陷阱。”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不容置疑,
“现在我帮你们清理了周围的危险,短时间内不会有丧尸靠近。”
“这是你们能活下去的机会。”
“至于能不能把握住,是你们自己的事。”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那些绝望的哭喊和咒骂,
转过身,迈开脚步,继续向前走去。
江昭妤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蜷缩在母亲怀里的孩子,
她知道陆离安是对的。
身后,那些绝望的哭喊声渐渐远去,
最终被城市的风声和远处的丧尸低吼所吞没。
……
夜色渐浓。
天空再次被厚重的云层遮蔽,不见星月。
城市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
只有偶尔几点不知来源的微弱光芒在远处闪烁。
陆离安在附近找到了一家相对完整的银行网点作为今晚的休息地。
这是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一楼是营业大厅,
厚重的防弹玻璃和坚固的金属防盗门提供了天然的屏障。
二楼应该是办公区域,有几个独立的办公室和一个小型会议室。
清理了里面几只游荡的丧尸,
陆离安选了一间最大的办公室作为落脚点。
推开房门,里面一片狼藉,文件散落一地,桌椅东倒西歪。
他们迅速动手,将杂物推到墙角,清理出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
然后,陆离安大手一挥。
“砰!!”
三柔软厚实的大床凭空出现,并排放在清理出的空地上,
将这片冰冷的临时据点变成了一个舒适的休息区。
简单的晚饭依旧是速食,
吃完后,几人用水简单洗漱。
当一切都收拾妥当,夜晚的寂静笼罩了这片小小的空间。
床上,江昭妤和顾君怜已经躺下,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奈瑟莉丝依旧占据着最边缘的位置,背对着众人,仿佛早已睡去。
绯与月也安静地蜷缩在她的位置,银发在微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陆离安坐在床上,却没有立刻躺下休息。
背靠着枕头,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神彻底沉静下来,
然后意念微动,点开了系统界面。
随着主职业等级稳稳地站在80级的刻度线上,
看着今天白天系统发的消息,
【系统提示:主职业等级已达标(LV80),第四副职业栏位已开启!】
【当前空缺职业栏:1】
“终于开了。”
他在心中暗自制定了清晰的计划,
“接下来,还是先在这附近找到一座【转职塔】。”
“既然等级已经达到,那就进入进阶回廊,”
“得到原初之核再说。”
第四职业的选择很重要,要放在后面,
打定主意后,陆离安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了一些。
他关掉了系统面板,身体向后一滑,
躺倒在柔软厚实的床上。
左右两侧传来的温热体温和均匀的呼吸声,让他感到一种踏实。
他闭上眼睛,意识逐渐沉入休憩之中。
……
清晨的阳光,刺破了笼罩城市厚重云层。
那光线斜斜地照射在破败的街道上。
陆离安简单地活动了一下筋骨。
等到众女起来之后,简单的吃了一些食物。
而今天的目标很明确:寻找转职塔。
“出发。”
他简短地命令道,率先推开了房门。
……
此时,云海市远郊,气氛却截然不同。
“云海联合基地”,
这座由官方牵头,
联合了部分残存军事力量建立起来的幸存者据点之一,
正笼罩在一片压抑而沉闷的氛围之中。
高耸的混凝土围墙上,
每隔几十米就设有一个用沙袋和钢板加固的射击掩体,
重机枪枪口和功率强劲的探照灯,
构成了基地外围看似坚不可摧的防御体系。
围墙内侧,是密密麻麻、错落搭建的简易帐篷和用废弃集装箱改造的“住宅”。
随处可见面黄肌瘦的幸存者。
他们蜷缩在阴影里,或是麻木地排队等待着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汗臭、排泄物、腐败物以及……绝望与焦虑的气味。
每个人都在为了活下去而挣扎,
每一天都在等待那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救济粥,
那是他们苟延残喘的唯一指望。
“嗡——轰隆隆!”
一阵异常刺耳引擎轰鸣声,
骤然打破了基地内部的空气!
两辆几乎报废的越野车,卷着滚滚的黄尘,
从基地外荒凉的道路上疾驰而来,
径直冲向基地那扇厚重的金属大门!
车身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痕迹,
如同被巨兽利爪撕裂的划痕,撞击留下的凹陷和坑,
挡风玻璃更是碎成了密密麻麻的蛛网状,视野几乎完全被遮挡。
引擎盖上,甚至还有大片已经干涸发黑血迹,
在飞扬的尘土中格外刺眼!
守门的卫兵本能地举起了手中的步枪,
刚要厉声呵斥,阻止这辆“失控”的车辆进入。
当他看清车上画好的特殊编号和标识时,
脸色骤变,立刻收枪,同时对着身后的同伴挥手下令,
“快!打开大门!是赵刚队长的探索队!快放行!”
沉重的金属大门在刺耳的“嘎吱”声中向两侧滑开,
两辆伤痕累累的越野车几乎是擦着门框的边缘冲了进去,
然后在基地内空旷的“任务登记处”广场前,
发出尖锐的刹车声,猛地停住。
车门被粗暴地推开。
赵刚带着仅剩的十六名队员,跌跌撞撞地从车里跳了下来。
他们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
不仅仅是身体上那些草草包扎,还在向外渗着新鲜血液。
更可怕的,是他们那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的精神状态。
这群平日里在基地内也算小有名气,以精锐著称的职业者探索队成员,
此刻一个个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双眼布满血丝。
甚至有人在下车时,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被旁边的同伴勉强扶住,但扶人的那个人自己也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从宾馆那里离开后,他们是一路不歇,
后面又在废墟中幸运地找到了两辆还能勉强发动越野车,
然后不顾一切地驾驶着这些随时可能散架的“铁棺材”,奔袭回来的。
“队……队长……”
一名负责任务登记和接待的年轻文职人员,
手里拿着记录板,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群狼狈身影,
迎上去的脚步都有些犹豫,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们……你们这是……遭遇大规模尸潮了?还是遇到什么可怕的变异体了?”
赵刚没有理会他的询问。
他那双布满血丝眼睛,
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闻讯围拢过来的幸存者,
以及自己这群状态堪忧的队员。
他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副队长和几个核心骨干下达了命令,
“所有人,听好了。”
“现在,马上去医疗部处理伤口!”
“清理干净,该消毒消毒,该包扎包扎。”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严厉,
“处理完之后,全体立刻返回营房!强制休息!”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乱跑,更不许跟任何人,”
“包括其他小队的人,谈论我们这次的经历和看到的一切!听明白了吗?!”
“明白……队长……”
队员们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脸上残留的恐惧和后怕,
让他们对这个命令没有任何异议。
他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暂时的遗忘和片刻的安宁。
队员们相互搀扶着,蹒跚地离开了任务登记处,
消失在那些破败的帐篷和集装箱房构成的“街道”深处。
赵刚站在原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强迫自己从那种巨大的精神压力和疲惫中强行振作起来。
他没有去休息,没有去擦一下脸上混合着灰尘、血迹和汗水的污渍。
他只是走到登记台前,拿起笔,
在那份空白斑驳的巡逻报告单上,用颤抖却有力的笔触,
草草写下了几行字:“遭遇未知高危目标,具体情况需当面汇报……”
然后将单子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刚又从怀中掏出另一份皱巴巴,
记录着他们这次探索任务中观测到的一些基础数据和现象的“观测日志”,同样交了出去。
文职人员下意识地接过报告和日志,
翻开看了一一些,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赵队长……你们这后面回程的数据,怎么没有多少啊……”
“别问那么多!”
赵刚的声音沙哑而粗暴,带着一股压抑许久的火气和隐隐的后怕,
打断了文职人员的话,那股从战场上带回来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这已经不是你这个级别能过问的事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个被吓得噤若寒蝉的文职人员,
只是用力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沾满灰尘,破损不堪作战服,
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然后,赵刚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向着基地核心区域那座戒备森严的指挥中心,走去。
“我要面见防卫部的蒋策副部长。”
他的声音低沉,却透着坚定,
“有紧急军情汇报。”
……
指挥中心,三楼。
一间宽敞明亮,装修简洁的办公室内,
基地防卫部副部长蒋策,正皱着眉头,
审批着手里一份关于弹药配给和调拨,让他头疼不已的文件。
基地的弹药储备已经快见底了,
每一次分配都需要精打细算,平衡各个部门的利益和需求。
“咚咚咚!”
一阵急促、甚至可以说是粗暴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还没等他带着不悦地说出“请进”二字,
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就已经被人从外面“砰”地一声推开了。
蒋策不悦地抬起头,
刚准备出言呵斥这个无礼的家伙,
却看到了赵刚那副狼狈,还可以说是失魂落魄的惨状。
“赵刚?”
蒋策愣了一下,放下了手中的钢笔,
脸上的不悦迅速被惊讶和一丝凝重所取代。
他和赵刚打过不少交道,知道这个人是军队出身,性格沉稳坚毅,办事牢靠,
是真正经历过生死考验的硬汉。
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真正惊天动地的大事,他绝不会,也绝不可能,如此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