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肖管应了一句,扫了眼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黑风,从容纳袋里摸出几块压缩饼干,又拧开一瓶矿泉水,蹲下身一并搁在黑风手边,离得极近,就算他手被捆着动不了,蹭也能蹭到嘴边。
“我跟你说啊黑风,为了保你这条命,我差点跟我的好搭子闹掰了!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肖管蹲在他面前,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吃的喝的给你搁这儿了,之前跟你说的那些话,我希望你能记住。人活一辈子,别总给那帮拿你当枪使的混蛋卖命了,改头换面做个堂堂正正的好人,不好吗?”
“我知道今天放你一马,也许是我做错了,但我打心底里盼着你别让我真觉得自已做错了。”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沉了下来,带着一丝狠劲,“但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真转头就去找老鬼告密的话,等下次再见面,我一定会第一个杀了你,以弥补我自已犯下的过错!”
黑风看着手边触手可及的干粮和清水,整个人瞬间僵住,像是被道惊雷劈中一般。
他活了四十多年,在恶鬼教的泥潭里滚了半辈子,见惯了尔虞我诈、弱肉强食,看遍了利用与背叛。
他的人生里,从来都是要么踩死别人,要么被别人踩死。
他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已会被别人抓住、审了个底朝天,之后对方非但没取自已的性命,竟然还会给他留下吃的喝的,留他一条活路!
肖管的那几句叮嘱,还有这随手放下的干粮清水,像一缕微弱却滚烫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那颗早已被黑暗泡得冰冷麻木、千疮百孔的心。
他一直以为,这世间本就是强者为尊,所有人都是自私凉薄、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所谓的正道,也不过是披着伪善外衣的掠夺者罢了。
可今天,肖管让他亲眼看见了,这世上真有人守着自已的底线不肯退步,真有人愿意给穷途末路的敌人一条生路,真有人,把人命——哪怕是他这样满手血污的“坏人”的命,当回事。
那一刻,黑风死寂了半辈子的心底,第一次生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微妙的情感。
那是震愕,是滚烫的暖意,是对自已前半生造下的杀孽的愧悔,是对肖管几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绪,更有一丝,连他自已都不敢承认的、深埋在心底的,从未萌发过的善意。
黑风望着肖管的面庞,干裂的嘴唇动了又动,最终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他只是缓缓地闭上眼,两行滚烫的泪水,再次顺着他的脸颊,无声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肖管的心里,也开始打起鼓来。
他当然盼着黑风是真的回头是岸,可人心隔肚皮,这世上最看不透的就是人心,他也没十足的把握。
甚至,偶尔会冒出来个念头:自已今天这事儿,是不是有点太心软,太圣母了?太把人往好处想了?
但其实,他今天执意要留黑风一命,除了守着自已的底线外,心里还藏着个挺冒险的小心思来的。
他明面上跟叶少陵说的是,就算黑风被恶鬼教的人救走,老鬼知道他把底都泄了,定然会起疑灭他的口,翻不起什么风浪。
可他心底真正的盘算,实则是在赌黑风今天真的被自已说动了,真的对恶鬼教寒了心。
这要是赌成了,黑风说不定就能成为他们阻止恶鬼教阴谋、扳倒老鬼的一枚暗棋,一个从内部破局的助力!
说白了,这事儿本身就是一场豪赌,输赢的代价都大得离谱。
赌输了,黑风转头告密,他们接下来的行动肯定步步是劫难,九死一生;
可一旦要是赌赢了,黑风非但不泄密,还能在内部给他们打掩护、递消息,那他们捣熔炉、找祭坛的路,就能好走不止一倍。
也正是因为这个,他刚才会跟黑风说出那句——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肖管没再看黑风了,只是抬头给苑子烫和林跃儿递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行了,别磨蹭了,咱们也赶紧撤吧。”
话落,他斜眼瞟了瞟墙角还在生闷气的叶少陵,赶紧冲着林跃儿疯狂挤眼睛,同时催动自已的灵识海,一股凝练的精神力直钻进林跃儿的脑海,传了句话:“跃儿!快帮管哥劝劝你少陵哥吧!他现在啊,估计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我一搭话指定得炸,只能拜托你了!”
这句猝不及防钻进来的话,倒是让林跃儿浑身猛地一激灵。
灵识传音?
这技巧不仅要极强的精神力作为支撑,更得先凝出成型的灵识海才能做到啊?
肖管他......竟然已经悄摸进阶凝出灵识海了?!
我天!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也太突然了吧!
不过林跃儿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转瞬就压下了心底的震惊,赶紧冲肖管俏皮的点了点头,同样用灵识回了一句:“放心吧管哥!少陵哥那儿包在我身上啦!”
下一秒,肖管就见林跃儿踮着脚小心翼翼地凑到叶少陵身边,小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软乎乎的声音哄着:“好啦少陵哥,咱们该走啦,你别生这么大的气嘛~”
叶少陵脊背绷得紧紧的,半点反应都没有,摆明了还在气头上。
“哎呀少陵哥,怎么连我的面子都不给啦?快走啦快走啦,咱们要是再待下去,就该引来恶鬼教的弟子了!”林跃儿晃了晃他的衣角,语气又软了几分。
“哼!”
叶少陵终于憋出了一声冷哼,可依旧背对着肖管,拎起亮银狂战斧大步就往门外走,脚步迈得飞快,还刻意跟肖管拉开了好几步的距离,全程连个余光都没往肖管那边扫,半句话没说,一张脸阴沉得都能滴出水来。
临出门前,他还甩了一句:“跃儿,哥今天走,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跟某些人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话音刚落,叶少陵已经率先一步,猛地冲出了屋子。
“这小子......”
肖管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对苑子烫和林跃儿说道:“咱们也快追上去看着他吧?就按这小子这种冲法,不被恶鬼教的发现才怪呢!”
“好。”“快走快走!”
三人对了个眼色,也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