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那万一他是骗子呢?万一治不好呢?”
熊鹤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个精于算计却魄力不足的二儿子,沉默了几秒。
“治不好,我们再想别的办法,但不去试,就永远没有机会。”
大厅里彻底安静了。
坐在轮椅上的熊百里,老眼中泛起一层水雾。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行了,都散了吧。”熊鹤挥了挥手,“百里留下,我有话跟你说。”
众人陆续退出大厅。
熊腾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轮椅上的大哥,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熊志跟在他身后,低声问:“爸,真让他们去江州?”
熊腾云没有回答,大步走出了老宅。
大厅里只剩下熊鹤和熊百里父子。
熊鹤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
他看着轮椅上的长子,沉默了很久。
“百里,你恨我吗?”
熊百里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恨。”
“你骗不了我。”熊鹤放下茶杯,叹了口气,“你心里有怨,我知道。”
熊百里没有说话。
“当年让你接任家主,你不愿意。让腾云接,他又接不住。”
熊鹤的声音里透着无奈,“熊家上四门的地位,这些年一直在往下掉。如果连你都站不起来,熊家真的要完了。”
熊百里的眼眶红了。
“爸,那个楚南……真的能治好我吗?”
熊鹤看着他,目光坚定。
“白雄说能,我就信。白雄这个人,从不打诳语。”
他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伸手按在他瘦削的肩膀上。
“百里,再信爸一次。”
熊百里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用力点了点头,嘴唇哆嗦着,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窗外,夕阳西下,西山被染成一片血红。
熊家的命运,也由此刻开始走上了另一条路。
熊父来得比预想中快。
当天下午两点,一架庞巴迪私人飞机降落在江州机场。
随行的安保人员清一色西装墨镜,耳麦在阳光下反着光,步伐整齐,眼神凌厉。
熊娇走在最前面,一身黑色及膝裙,长发披肩,妆容精致,但脸色不太好看,眉宇间透着几分不耐烦。
熊娇一家都来了。
苏大海亲自开车来接,韩青山作陪。
“熊老,一路辛苦了。”苏大海恭敬地伸出手。
熊百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越过苏大海,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楚南呢?”他问道。
韩青山赶紧上前一步,堆着笑说:“楚老弟在学校,马上过来。”
熊百里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
熊娇冷哼一声,抬手看了看时间,骄哼道:“架子倒是不小。”
熊锐皱了皱眉,伸手按了一下她的胳膊......
苏大海赶紧打圆场,笑着说车已经备好了,请熊百里先到百草堂休息。
车队驶入百草堂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后院那间最大的厢房被收拾得一尘不染,红木大床上铺着崭新的被褥,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草,墙角点着上好的沉香,整间屋子透着一种静谧的贵气。
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把轮椅稳稳地停在屋子中央。
韩青山站在门口,满脸堆笑:“熊先生,先休息,楚老弟马上就到。”
熊百里点点头没说话。
熊娇却是冷哼一声:
“我们从京城飞过来用了两个多小时,结果还要等他,架子太大了吧!”
韩青山一听,当即皱了皱眉,沉声道:
“熊小姐,楚老弟今天有课,七班的学生马上高考了,他走不开……”
“学生比我父亲的病还重要?”熊娇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娇娇。”
熊锐都听不下去了,赶紧叫停了她。
熊娇闭上嘴,气呼呼的转身走到窗边,不再说话......
等楚南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
他衬衫上还沾着粉笔灰,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接到韩青山的电话后,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直接开车赶了过来。
等他到了百草堂,韩青山亲自将他领到后院的厢房。
此刻熊娇兄妹正在一起喝茶,陪父亲聊天。
“熊先生,楚老弟来了!”韩青山在门口笑道。
楚南与熊百里对视了一秒,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人,不是普通的渐冻症。
“熊老哥。”
楚南声音不大,语气平静。
“你......”
熊娇一听楚南叫她爸老哥,气得想骂人,结果被熊锐一个犀利眼神瞪老实了。
熊百里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你就是楚南?”
“是。”
“比我想象的年轻。”
楚南没有接话,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我先给您把脉。”
熊百里没有拒绝,缓缓抬起右手。
他的手在发抖,五指张开都很吃力,像是有千斤重担压在手腕上。
楚南伸出三根手指,搭上他的脉搏。
屋里安静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楚南闭着眼,眉头紧锁。
熊百里的脉象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气血瘀滞,经络不通,五脏六腑的功能都在衰退。
这不是普通的渐冻症,更像是某种外力入侵,导致经脉寸寸断裂,生机一点一点流逝。
据悉三年前,熊百里还是金丹期的高手。
而现在,他的丹田里空空荡荡,连一丝真气都感受不到。
楚南松开手,睁开眼。
“怎么样?”
熊娇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急切。
楚南没有看她,而是盯着熊百里的眼睛。
“熊老哥,您这个病,不是渐冻症。”
屋里瞬间安静了。
熊娇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我说,熊老得的不是渐冻症。”
楚南的声音很平静:“渐冻症是运动神经元病,患者的意识会一直保持清醒,直到呼吸肌麻痹。
但你的症状,更像是某种外力导致经脉受损,真气溃散,五脏失养。”
熊百里的瞳孔猛地一缩。
熊锐腾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倒。
“楚先生,你说我父亲是被人伤的?”
“不确定,但从脉象上看,有这个可能。”楚南点点头,“熊老,你受伤之前,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异常的事?”
熊百里沉默了很久。
脸上的表情忽明忽暗。
“有。”
此言一出,熊娇和熊锐同时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