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马车驶出去,姜兰君还是没想明白他到底在放心什么?
姜兰君满眼狐疑地看着他。
他对自己就这么放心,现在又不怀疑她相信她了?真是好笑。
裴鹤徵静静地盯着她看了片刻,淡声问道:“若是遇到危险,徒儿定会保护为师的,对吗?”
“……”
姜兰君微笑:“当然。”她会补刀的。
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深究下去,她掀开帘子朝外扫了一眼,瞧见外面的景色后挑了下眉,忽地将帘子放下,诧异道:“这不是回府衙的路。”
裴鹤徵颔首:“甩掉尾巴,回习府。”
姜兰君顿时猜到他是抱着引蛇出洞一网打尽的想法,但面上还是要装出惊讶的样子,道:“老师不是说今晚再去审习大人么?”
“兜圈子的功夫够你吃个晚饭了。”
说完这句话,他便自顾自地闭目养神去了。
姜兰君闻言眼神微变,眉心不自觉的蹙起来,这段空子若是不能利用起来那真是浪费。
不行,得想办法把裴鹤徵骗下车,让她有机会找人去通风报信。
姜兰君垂眸,琥珀色的眼珠轻轻一转,唇边瞬间扬起笑来,她语气轻快地道:“既然时间充裕,不如我请老师去酒楼吃饭吧。”
裴鹤徵掀开眸子,不咸不淡地扫她一眼。
而姜兰君弯起眼睛纯良地笑了笑,道:“上次和宋小姐他们去那个酒楼饭菜很是不错,我想带老师也去那里尝一尝,您觉得如何?”
裴鹤徵心头微动,目光久久地落在她身上。
他对眼前之人的相貌虽不熟悉,可对这副神态却是再熟悉不过,没有人能将另外一个人模仿得如此之像,更何况还是一个早死之人。
他几乎是下意识倾身向前。
“是你……”
仅有他自己可听见的声音发出呢喃。
但却又在对上姜兰君眼神的刹那仿佛如梦初醒般的停下,身形微僵,下意识偏开视线,哑声道:“当然可以,你都说好的必定好。”
听到这话,姜兰君略微诧异地多看他两眼。
这人的嘴竟也能说出这样好听的话?莫不是吃错药了不成?
姜兰君脑袋里有什么一闪而过,不过速度太快没能抓住,她收回目光,抬手掀开车帘,对着外头驾车的人说:“改道,去锦瑞酒楼。”
见目的达成,姜兰君便不再开口。
而裴鹤徵本就不是话多的人。
一时之间车内忽然变得安静了起来,两人都各怀心思,各有各的打算。
没过多久便到了锦瑞酒楼。
姜兰君率先下的马车,借着玉露搀扶的契机,附在她的耳边飞快地说了一句话,说完后面色如常地转身等待着裴鹤徵的下车。
“老师,里面请。”
姜兰君笑起来,做足了东道主的模样。
裴鹤徵眉梢轻挑,似是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到底是什么说出口。
两人并肩走进酒楼,姜兰君直接要了个二楼包厢,等点完了一桌招牌菜,才装模作样地像是想起来似的问道:“老师可有何忌口?”
裴鹤徵看着她,摇头:“并无。”
姜兰君闻言点了点头,转身对着掌柜说道:“那便先要这些,噢对,再来一盘绿豆糕。”
裴鹤徵听到绿豆糕三个字瞳孔微不可见地收缩了一下。
姜兰君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表情。
之前她就说过,她从来不是什么委屈自己的人,即便受委屈,也要在最大限度内让自己舒坦。
如今也是,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她就想多膈应膈应裴鹤徵。
姜兰君眼神微黯,低声道:“我在乡下时吃的最多的点心便是绿豆糕,还是福嬷嬷每次回江府的时候才能带来几块,老师您若是瞧不上这样的吃食……”
“没有瞧不上。”
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了。
裴鹤徵嗓音听起来有些冷,道:“你既爱吃,那便多来两碟。”
“走吧,上楼。”
说完他便先转身朝楼上走去了。
姜兰君奇怪地挑了下眉,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总觉得他这两天态度过于好了,到底怎么回事?
等进了包厢,她人还没坐稳,便听见裴鹤徵问道:
“你在乡下的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嗯?
姜兰君心中陡然警惕起来。
她抬眸朝对面望过去,裴鹤徵依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根本瞧不出什么情绪来。
姜兰君斟酌着将原身的经历说了几件,然后感激道:“……不过这些苦日子都已经过去了,老师您就是我的贵人,若非是遇见了您,我恐怕还不知何时才能回家呢。”
“此等大恩大德,学生简直不知何以为报。”
听着她说的话,裴鹤徵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看向姜兰君的目光重新又带上了审视。
单从砍柴洗衣饿肚子这些逆来顺受的事来说,完全不像是那位姜太后会做出来的事。
她素来是睚眦必报的性子,不可能任由一个人欺负十几年,那日在庄子上得罪她而被关进猪圈里且被下了毒的小厮才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裴鹤徵望着她玲珑剔透的双眸,屈指敲了敲桌面:“是么?”
“无以为报的话,那便……”
话到这儿忽然停了下来。
姜兰君等了半晌没听见后半句话,狐疑地道:“那便如何?”反正总不能是以身相许,那他还想让她做什么?
裴鹤徵垂下眼睛,语气陡然一转:“不如何。”
他的嗓音带着些冷渣,似乎冷哼了声。
“反正即便许诺时说得再情真意切,等第二日醒来便能忘个一干二净,这样的诺不许也罢。”
“……”
这话里的谴责与幽怨意味着实浓郁。
姜兰君心头蓦地一跳,悄悄地打量着他的神情,不小心撞进他那双幽黑的眼睛后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他看起来怎么跟被人始乱终弃了似的?
他又不是没有妻子,他们夫妻恩爱不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故事现在还在民间流传呢,他难不成是先被人抛弃过,然后才碰到的夫人?
姜兰君咽了下喉咙,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好奇心害死猫。
最后还是没忍住问道:“老师,谁向你许诺后次日便忘了干净?这世上竟还有这般人物?”
裴鹤徵目光幽幽地盯着她。
“一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