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麻烦廖师傅了,”刘光琪笑著应道,“各样都来些吧,家里老人今天过来,得多备点。”
“好嘞!”
廖师傅手腕一翻,一满勺红烧肉便沉甸甸落进盘中,肉块堆得冒了尖。他又特意舀了两勺浓汁浇在上头。排骨更是专拣肉厚的部位盛,几乎看不见骨头。
一旁,赵蒙芸数好食堂票证递过去——菜票、肉票、粮票,整整齐齐一叠。
这动作落在后头刘海中和二大妈眼里,两人同时怔了怔,交换了一道无声的目光。
早听说机关大院的伙食不一般,可真亲眼见到,还是被这场面震了一下。这般规格,怕是比起外面的国营饭店也不差什么了。
“老伴儿,”二大妈压低嗓子,眼睛还盯著那盘堆成小山的肉,“这一顿……得用多少肉票啊”
刘海中喉结动了动,含糊应道:“你问我,我问谁去……反正儿子有本事就是了!”
话虽这么说,老两口眼神里却混著骄傲与隱隱的心疼——那是长在骨子里、对物资的珍惜。
一家人拣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机关食堂的师傅毕竟都是正经考过级的手艺,红烧肉烧得醇厚入味,肥处糯而不腻,瘦处酥软多汁,浓油赤酱的香气几乎裹住了整张桌子。
就连尝惯家常味的二大妈和刘海中,也不得不承认——这肉烧得,不比院里那个叫傻柱的厨子差。
桌底下,二大妈还是轻轻扯了扯儿媳的袖口:
“小芸啊,这得费不少票吧家里又不是没吃的,还留著红糖糕呢……是不是太破费了”
赵蒙芸转过脸,笑著拍了拍婆婆的手背:
“妈,別担心。光齐今天刚领了部里发的工资,还带回来好几张奖状和嘉奖呢。”
这话她本就打算告诉刘光齐,眼下正好顺势说了出来。
刘海中刚把一块肉送进嘴里,听见“奖状”二字,立刻抬起头:
“好几张光齐这才回来,连年终表彰会都没赶上,哪儿来的奖状”
他在轧钢厂干了大半辈子,太清楚这里的门道——这年头的奖状可不是隨便就能发的,每一张都得有实实在在的由头。
赵蒙芸瞧见公公那副神情,不由笑了:
“爸,您猜得对,光齐这些奖状,跟部里那个年终表彰关係不大。”
“虽说有一张是先进集体奖,但那是集体荣誉,他每年都有,参不参会都不影响。”
“主要是一张全国劳动模范,还有一张技术成果奖。”
“全国……劳动模范!”
刘海中手里的筷子“噹啷”一声落在桌上。
整张桌子忽然静了下来。
他在轧钢厂也得过劳动模范,可那是厂里评的。
全国劳动模范——那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暮色四合,食堂的灯火渐次暗下。那些在岗位上耗尽一生的老师傅们,怕是连奖状的边角都不曾触碰过。可他的儿子,竟將那枚象徵至高荣誉的奖章捧回了家。刘海中怔了片刻,隨即却又释然——想想光齐去年连年关都险些错过,这份“全国劳动模范”的称號,倒也算不得意外了。“是该他的。”他低声自语,仿佛方才那瞬的犹疑从未存在过。
“吃饭吧。”刘光琪唇角微扬。他心下明镜似的:这两桩沉甸甸的荣誉,大抵都因去年那两件大事——四辊轧机的诞生,第二代电晶体计算机的落地。想到这里,他心中並无激盪,反觉一片踏实。侧身夹了块燉得酥烂的排骨,轻轻放入妻子碗中:“蒙芸,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爸爸是模范!爸爸吃!”瑞雪举著啃出月牙印的白面馒头,奶音里浸满崇拜。丰年也颤巍巍地从碗中抓起一块沾满口水的排骨,努力朝父亲嘴边递:“我的也给爸爸!”小傢伙快满三岁了,在保育院待了数月,说话已带上几分条理。
刘光琪笑著就著女儿的手咬了口馒头,却偏头避开了儿子递来的排骨——那亮晶晶的涎水实在教人不敢恭维。一桌人笑作一团,暖意融融,几乎要漫出这方寸角落。
食堂人跡渐稀。用完餐的干部们经过这桌时,步履不由得放轻。相识的远远頷首含笑,位阶高些的甚至举起茶缸隔空致意,目光里儘是激赏。谁都明白,这位年轻的刘处长正行在上。本都想近前寒暄两句,可见那一家人围坐说笑的景象,终究只將话语咽回腹中——这份不打扰的默契,何尝不是另一种体面的敬重。
饭毕,刘海中老两口起身欲归。他们这趟本是探问儿子归期,未料人已坐在眼前。既见了面,悬著的心便落回实处。“光齐,我跟你妈先回了。”刘海中环视这窗明几净、气派不凡的部委大院,咂了咂嘴,“这儿……我们待不惯。”二大妈在旁连连点头。这儿到底是干部居所,哪有四合院那股子烟火气叫人自在
刘光琪也不多留,只点了点头。倒是赵蒙芸温声挽住:“等等,哪能空手回去。”说罢转身进了里间,不多时便提出好些物什——半扇猪肉、几包干货、两桶粮油。这些年节福利存放不易,横竖过年要带回院里,不如眼下让二老捎回些,也省得年底再张罗年货。
那半扇猪尤其扎眼。刘海中想起自己在厂里领了两斤肉便四处显摆的模样,不禁对老伴嘆道:“我那点车间主任的份例,跟光齐这一比,倒像叫花子討来的了。”二大妈睨他一眼,这回却没推辞,將东西仔细收好。
送走二老,屋內终於静下。瑞雪与丰年却像两只树袋熊般掛上父亲臂弯,软声缠著要继续听昨晚未完的故事。
孩子们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却仍固执地攥著刘光琪的手指,仿佛一鬆手,眼前这个父亲就会像晨雾般消散。
“该睡了。”
“爸爸,明天你还会在吗”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在。”
“说话要算数。”
“好,拉鉤。”
终於將两个孩子哄入梦乡,仔细为他们掖好被角,刘光琪俯身在每个孩子额头上轻轻一吻,这才悄声退回自己的房间。
赵蒙芸在床边坐著。
白日里那股精明利落的气息已然褪去,此刻她只是静静望著归来的丈夫。没有言语,可那双眼睛里却流转著千言万语。
刘光琪的目光也落在妻子身上,灯光映照下,她的面颊浮起一层柔和的緋红。
房间里静极了,静得能听见彼此胸腔里规律的搏动。
久別重逢的温情在空气中缓缓发酵。
刘光琪走过去合上房门,也將过往那些分离与牵掛暂时关在了门外。他伸出手臂,將妻子轻轻拥入怀中。
熟悉的发香縈绕鼻尖,那是让他心神安寧的气息。
两道身影渐渐贴近。
墙壁上,相依的剪影缓缓交融,又轻轻分开,继而更紧密地重叠在一起。
床榻传来有节奏的细微声响,如同吟唱著一支古老的歌谣。
那是別后重逢的慰藉,也是积压已久的思念终於寻到了归处。
翌日清晨。
刘光琪並未急著携妻儿返回四合院,而是提著备好的礼物走出了五號楼。
自西北归来,部里已开始放春节年假,整个大院沉浸在节前的寧静之中。可越是这样的时节,人情往来越是不能疏忽。
若是平常工作日,他只需前往部委向领导露个面,顺带匯报工作即可。
但如今机关放假,他仍需登门拜访林司长。
这既是例行的工作匯报,更是维繫这份来之不易的情谊——其中的分寸,刘光琪心里明镜似的。
部委大院的清晨格外静謐。
唯有扫雪老人用竹帚刮过地面的沙沙声,规律而清晰,透著冬日特有的清醒。刘光琪所住的五號楼是处级干部的家属楼,清一色的两室一厅,户型规整,並无多少特別。
不远处的六號楼却是另一番气象。
红砖墙面砌得格外齐整,每层都设有小巧的阳台。楼门前栽著几株腊梅,嫩黄的花苞顶著未化的雪粒,在灰白萧索的冬日里挣出一抹清雅的生机。
那里是部委厅局级领导的住所。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年代的住房分配,结婚与否只是基本门槛。真正的差別在於行政级別:科级干部约五十至七十平,处级干部约八十至九十平,厅局级则在一百零五至一百二十平之间。
至於更高级別的部级干部,標准又有所不同,有些甚至不住在部委大院——各部的具体情况亦有差异。
正因如此,整个部委大院家属区更像一个紧凑的社群。每逢春节,不少部委领导会到家属院逐户拜年,形成一幅上级给下级拜年的独特景象。
这在后世或许难以想像,但在那个年代,確是再寻常不过的风景。
林司长家按標准是一百二十平,较刘光琪家宽敞近三十平。这多出的面积不单是空间,更是一道清晰可见的界线——跨过去,便是另一重天地。
好在刘光琪如今已躋身高级干部序列,也算半只脚迈过了那道门槛。
经过六號楼门前时,恰逢林司长的爱人正在清扫院落。她身著藏青色棉袄,看见刘光琪便含笑招手:“光齐回来啦老林刚才还提起你呢,快进屋!”
刘光琪笑著递上手中的礼品:“昨天刚回来,趁著部里放假,特地来向司长匯报匯报工作。”说著便將两条香菸和几罐水果罐头递了过去。
林司长的爱人接过礼物,笑容温煦:“人来就好,还带什么东西。快进来吧,外头冷。”
走进屋內,客厅確实比刘光琪家宽敞许多,视野开阔,光线明朗。最引人注目的是靠东墙摆放的深棕色大书架,上面整整齐齐码满了各式书籍。
书架上错落有致的烫金证书在晨光下泛著庄重的光泽,先进工作者、国家工业建设贡献奖……在这个崇尚荣誉的年代,这些象徵成就的纸页被精心陈列,无声诉说著主人的过往。
林司长从藤椅中起身,合上正在批註的书卷,笑著迎向来客:“总算知道回来了西北的风沙没把你这副书生骨架吹散吧”调侃的语气里透著掩不住的亲切。部委大院的圈子说宽不宽,刘光琪归京次日便登门拜访,这份心意他自然领会。
“司长说笑了,我这身板可没那么娇贵。”刘光琪笑著摇头,“只是过去配合完成阶段性任务,结束了就回来了。”
“阶段性任务”林司长挑眉,转身从书架深处取出一份蜡封文件,轻轻推到对方面前,“你管这个叫『阶段性任务』”他的指尖点在纸面上,“上级院委直接下达的嘉奖通报——你带去的第二代计算机,把西北理论研究的进度往前推进了整整半年。”他的声调渐渐扬起,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半年是什么概念这分量你难道不清楚到了你嘴里,倒成了轻飘飘的一句『配合』”
笑谈过后,林司长亲自斟上新沏的茶。白瓷杯口热气氤氳,茶香缓缓驱散了屋外带入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