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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2章 踏出通道,初临九寰
    方晓是第一个摔出去的。不是走,是摔。光门在他背后合上的瞬间,脚底下忽然有了重量,重得像有人在腿上绑了沙袋。他往前栽,膝盖磕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这地…怎么这么沉…”

    

    没人回答他。何影姿也踉跄了一下,但她用剑撑住了,没倒。苏沐晴扶着一块石头,脸色发白,像晕车。清虚道长站在原地,腿在抖,但站住了。张三丰站在最前面,没扶任何东西,但方晓看见他的膝盖弯了一下,又撑直了。

    

    方晓趴在地上,喘了几口气,才抬起头。然后他愣住了。

    

    山。很大的山,比昆仑还大,大到不像山,像一堵墙,从地上长到天上,看不见顶。山上全是树,绿得发黑,树冠连在一起,像一片绿色的海。空气里有雾,不是雾,是灵气,浓得像水,吸一口进肺里,凉飕飕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他身上的伤在疼,但那种疼在慢慢变轻,像有人在拿温水敷。

    

    他抬头看天。天是深蓝色的,蓝得发紫,像熟透的葡萄。天上挂着月亮,三个。一个大的,两个小的,排成一排,像一家三口。月光照下来,不是银白的,是淡紫色的,照在山上,照在树上,照在他们身上,像披了一层纱。

    

    远处有东西在飘。方晓眯着眼看了很久,才看清那是宫殿。不是建在山上的,是飘在空中的,很大,底座是白的,像云,又像玉。宫殿周围有光在绕,一圈一圈的,像萤火虫。

    

    “这…”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九寰天。”张三丰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

    

    方晓爬起来了。膝盖还在疼,但他站住了。重力比地球上重,走路像在泥里迈腿,但灵气在往身体里钻,从毛孔里,从呼吸里,从每一个缝隙里。他丹田里那颗新长的根基在跳,像渴了很久的人终于喝到水。

    

    “师父,你的伤…”

    

    “在好。”张三丰没回头,但方晓看见他的背上有光在闪,很淡,像皮肤

    

    何影姿把文心剑从地里拔出来,插回腰间。她的动作很慢,像在适应新的重量。剑入鞘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在空旷的山谷里传得很远。

    

    然后有人来了。

    

    方晓先听见的是风声,不是普通的风,是剑破开空气的声音。他从地上弹起来,手按在腰间——那里没有剑,他的剑早就碎了。但他还是按了一下,像习惯。

    

    四道光从山那边射过来,很快,快到方晓只看见几道影子。然后光停了,四个人站在他们面前。穿一样的衣服,青色的,领口绣着银色的纹路,像波浪。脚下踩着剑,剑很宽,比何影姿的文心剑宽一倍,上面刻着符文,在发光。

    

    为首的是个年轻人,看着三十出头,但方晓知道修士的年纪看不准。他的修为…方晓看不透,只觉得他站在那里,像一把没出鞘的刀。金丹后期,可能还不止。

    

    “何人擅闯飞升台?报上名号!”

    

    声音很冷,像冬天的风。方晓的汗毛竖起来了,不是怕,是本能。何影姿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没出鞘,但剑意在转。

    

    张三丰往前走了一步。他的动作很慢,像老人散步,但那个年轻人往后退了半步。不是怕,是本能——方晓看得出来,那半步退得不自觉,像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

    

    “下界飞升者。”张三丰的声音很平,没有敌意,也没有示弱,“借道飞升,初临贵境。”

    

    他用的是神念。方晓感觉到那股神念从师父身上散出去,很轻,像风,裹着善意。年轻人的脸色变了一下,不是敌意,是意外。他看了张三丰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人,目光在何影姿的剑上停了一下,在苏沐晴的站姿上停了一下,在方晓空荡荡的腰间停了一下。

    

    “飞升者?”他的语气松了一点,但还是冷,“下界飞升,需经接引台。此地乃禁地,尔等如何进来的?”

    

    张三丰没回答。他转过身,指了指身后那道光门。光门还在,很淡,像快要散的水雾。年轻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脸色变了。不是意外,是惊。他往前走了几步,凑近光门,伸出手,在门框上摸了一下。然后他收回手,看着指尖。那里有一丝黑气,很淡,像烟。

    

    “归墟…”他低声说了两个字,然后猛地转头,盯着张三丰,“你们从归墟过来的?”

    

    张三丰点头。

    

    年轻人的脸色白了。他转身对身后的人说了句什么,方晓没听清,但那三个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手按在剑上。

    

    “归墟乃禁地,有寂灭污染。尔等既从彼处来,需验明正身!”年轻人的声音又冷了下来,但方晓听出那冷底下有东西。不是敌意,是怕。对归墟的怕,对寂灭的怕。

    

    张三丰没动。他站在那里,任年轻人的神识扫过来。那道神识像水,从他头顶浇下来,流过脸,流过胸口,流过手脚。方晓被扫到的时候,浑身发毛,像被人扒光了衣服。但他忍着没动。神识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在丹田的位置——那里有新长的根基,很嫩,像刚发芽的草。

    

    年轻人的脸色变了。不是怕,是困惑。他收回神识,又看了看光门,看了看张三丰,看了看方晓。

    

    “你们…”他张了张嘴,没说完。

    

    然后光门旁边的虚空动了。不是裂开,是像水面一样荡开一圈涟漪,从涟漪里走出一个人。老人,很老,头发白了,胡子白了,眉毛也白了。穿的是一身灰袍,很旧,但干净。他走出来的时候,方晓没感觉到任何灵力波动,像他本来就站在那里,只是刚才没看见。

    

    年轻人弯腰行礼:“长老。”

    

    老人没理他,只是看着张三丰。方晓被那道目光扫到的时候,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被看透了。不是敌意,是那种很老的、看过很多东西的目光。老人在张三丰面前站定,看了他很久。

    

    “元婴初期?”老人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伤成这样,还能撑过来…”

    

    张三丰没说话。老人又看了看光门,看了看门框上那丝黑气,看了看张三丰袖子里露出的一角布包。

    

    “从哪来?”

    

    “地球。”张三丰说。老人愣了一下,方晓也愣了一下。他第一次听师父说“地球”这两个字,不是“下界”,不是“凡间”,是“地球”。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怎么来的?”

    

    “飞升通道。周天星斗大阵开的。”张三丰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老人的眉毛动了一下。他伸出手,在光门上又摸了一下,这次摸得很久,像在听什么东西。收回手的时候,指尖上的黑气比刚才多了。他低头看着那些黑气,看了很久。

    

    “寂灭牢狱…”他低声说,“你们从寂灭牢狱的侧门偷渡过来的。”

    

    方晓听不懂“寂灭牢狱”是什么,但他听懂了“偷渡”。不是正路,是偏门。老人的目光从他们五个人身上扫过,在何影姿的剑上停了一下,在方晓空荡荡的腰间停了一下,在苏沐晴的站姿上停了一下,在清虚道长的白发上停了一下。最后回到张三丰脸上。

    

    “你们穿过了归墟?过了锁链迷宫?过了暗影心脏?”

    

    张三丰点头。

    

    “雷劫呢?偷渡者的雷劫,九道,最后一道带寂灭。”

    

    “过了。”张三丰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方晓的鼻子酸了一下。他想起师父用身体挡第八道雷的样子,想起那块玉佩,想起林芷琪笑着说的“保平安”。

    

    老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方晓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风吹过很深的峡谷。

    

    “此事…”他顿了顿,“需禀报天枢殿。”

    

    他转身,对年轻人说了几句话。方晓没听清,但年轻人点头,带着那三个人先走了。剑光划破天空,很快消失在远处的宫殿群里。老人转过身,看着他们。

    

    “你们受了伤,先找个地方歇着。”他的声音不像刚才那么冷了,但还是公事公办的语气,“飞升者营地,离此不远。休整几日,等天枢殿的吩咐。”

    

    他抬手一指,方晓看见山脚下有一片房子,不大,但整齐。屋顶是灰色的,墙上爬着藤蔓,开着紫色的小花。有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很细,很直,在淡紫色的月光下显得很安静。

    

    张三丰弯腰,行了个礼。方晓跟着弯腰,何影姿也弯了,苏沐晴和清虚道长在后面。五个人,五个不同的角度,但都弯得很深。

    

    老人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走的时候,方晓看见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拖得很长,很长,像一条河。

    

    他们跟着领路的人往山下走。路是石阶,很宽,但很陡。方晓的腿还在抖,走一步停一下。何影姿在前面,走得很慢,像在等他。苏沐晴在后面,走一步回头看一眼,像在数人。

    

    走了很久,方晓回头看了一眼。光门还在山顶,很淡,像快要散的水雾。他盯着那道光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继续走。

    

    前面有炊烟,有灯,有说话的声音。他听不清说什么,但那些声音很暖,像有人在等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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