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以比刚才快一倍的速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早餐现场。
半个小时后，教堂前。
当这座废弃了十五年的建筑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几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教堂不大，主体建筑是一栋单层的石砌礼拜堂，附带一个不大的钟楼，钟楼顶部的十字架早已锈断，只剩下半截斜指着天空。
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但大多是枯藤，显然这片区域的妖魔活动比较频繁，植物难以茂盛生长。
更重要的是，建筑结构完好，门窗虽然破损，但主体墙体和屋顶没有明显的坍塌痕迹，内部也相对干燥。
“还好，这地方还能住。”明聪难得说了句人话。
在确认教堂内部及周边三百米范围内没有妖魔巢穴后，众人终于放下心来，进入礼拜堂内部，清理出一片相对干净的空地，开始扎帐篷。
一排排长椅被推到两侧，中央过道铺上了防潮垫，帐篷一顶接一顶地支了起来。
陆正河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西斜的太阳，语气有些复杂：“看来这几天就要在这里住下了。”
“也不一定。”蒋辞正在整理自己的背包，“如果一切顺利，一天时间能完成所有监测点的数据采集，我们明天就能回去。”
陆正河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顿了顿，忽然说：“我再去周围转转，以免有妖魔靠近。”
蒋辞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陆正河这一路都很沉默，和昨天那个抢着当队长的张扬模样判若两人。
但是被抢了队长，被当众嘲讽，心里肯定憋着火。
去转转就去转转吧，发泄发泄也好。
“注意安全，别走太远。”蒋辞没有多问。
陆正河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教堂。
蒋辞收回目光，转向围坐的众人，开始安排任务：“那我们分成两队，先去完成最近的两个监测点。”
他的目光落在赵满延身上：“老赵，我记得你有翼魔具？”
赵满延挑了挑眉，有些得意：“消息挺灵通啊，我确实有翼魔具，飞行速度还不错，怎么了？”
“那就麻烦你了。”蒋辞指了指地图上的北侧监测点，“你和莫凡去北边那个点，那里距离刚才看到统领级蜥蜴出没的区域有点近，你们两个小心点，采集数据尽快完成，不要恋战，万一遇到危险，就用翼魔具飞回来，别硬拼。”
赵满延眼前亮起，拍了拍胸脯：“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莫凡也没意见，他和赵满延配合过几次，彼此还算默契。
“那另一队。”蒋辞转向穆宁雪，“就要麻烦穆宁雪你带队了。”
他依次点名：“廖明轩、宋霞、蒋少絮、彭亮、许大龙，你们几个配合，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就算遇到战将级的精英妖魔，以你们的配置也足够安全撤离。”
穆宁雪淡淡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那就好。”蒋辞环顾众人，“不管任务完成没完成，太阳下山之前一定要回到教堂集合，夜幕降临之后，城市的危险指数会指数级上升。”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和剩下的人留守，去找点柴火生个火，给你们准备点热食，今天跑了一天，大家的体力消耗都很严重，晚上吃口热乎的会好很多。”
没有人反对。
十几分钟后，两队人马陆续离开教堂，朝着各自的目标行进。
教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夜幕降临时，第一队回来了。
蒋辞坐在教堂侧廊的一张长椅上，身前用几块砖石临时搭了个简易灶台，正就着篝火烤鱼。
鱼是在教堂后面的小溪里抓的，十几条巴掌大的鲫鱼，去鳞剖腹，串在削尖的树枝上，在火焰上慢慢翻转，鱼皮渐渐焦黄，油脂滴落，滋滋作响。
听到门口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莫凡和赵满延一前一后走进来，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呦，看样子监测没什么问题？”蒋辞轻笑。
“嘿嘿，确实没什么问题。”莫凡大咧咧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蒋辞旁边的长椅上，“数据都采集完了，路上就遇到了几只不长眼的奴仆级，顺手就解决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得意：“还拿到个好东西。”
蒋辞看了他一眼，没追问是什么好东西，这货大概率是跑去拿伪怖魔的种子了。
“行吧，你运气真好。”他收回目光，把手边一片洗净的宽大树叶展开，露出里面刚烤好的三条鱼，“来，吃烤鱼吧。”
“嘿嘿嘿，那我就不客气了！”莫凡眼睛一亮，伸手就捞起一条，也不怕烫，大口咬下，烫得直吸气也不肯松口。
赵满延也凑过来，拿起一条：“可以啊蒋辞，野外生存技能点满了。”
“只是觉得你们在外面跑了一天，回来能吃口热的会舒服点。”蒋辞淡淡道。
莫凡嚼着鱼肉，含糊不清地问：“穆宁雪他们呢？”
“估计也快回来了。”蒋辞翻转着手里的鱼，“他们人多，行军速度会慢一些。”
话音未落，教堂门口再次传来脚步声。
穆宁雪带队走进来，身后跟着蒋少絮、彭亮等人，他们的状态看起来不错，衣服上沾了些灰尘，但没有剧烈战斗的痕迹。
“我们也回来了。”穆宁雪的声音依旧清冷。
莫凡拿起一条烤好的鱼，殷勤地迎上去：“雪雪负责的检测点出什么问题了吗？”
穆宁雪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那过于亲昵的称呼：“出了点问题，那里有一群妖魔盘踞，不过还好，都是奴仆级，顺手就解决了。”
蒋少絮从她身后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然后回来的时候，为了躲一个妖魔聚落，绕了点远路，结果刚好路过另一个监测点附近，就顺便也完成了，明天就只剩一个点了吧？”
蒋辞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哦哦，那挺好，明天就剩一个监测点了。”
他指了指另一侧烤架上的鱼：“一起吃吧，我们留守的没什么战斗力，也就能抓点鱼做点吃的了。”
许大龙率先上前，嘿嘿笑着拿起一条烤鱼：“那我就不客气了！”
气氛难得的轻松。
吃饱喝足后，众人三三两两地散开，各自坐在教堂的长椅上休息。
赵满延摸了摸肚子，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蒋辞：“话说我们好像没带水和锅什么的吧，你哪搞的热水？”
“蒋辞带的水壶是铁质的，也比较大。”白婷婷解释道，“所以是用他的水壶热的水。”
“那水从哪来的？”赵满延追问。
“教堂后面就有个水池，旁边是小溪，都是活水。”明聪难得主动接话，“在那灌的水。”
赵满延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那你们运气还真好。”
“都吃饱喝足了吧？那就好好休息，今晚守夜，我和陆正河、明聪负责，你们其他人抓紧时间睡觉，明天一早去最后一个监测点，完成任务就可以回去了。”
莫凡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也行，确实挺累的，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
他起身走向自己的帐篷，很快拉链声响起，身影消失在帐篷里。
其他人也陆续起身，收拾洗漱，钻回各自的帐篷。
不多时，教堂内就只剩下了蒋辞、陆正河、明聪三个人，安静地坐在长椅上。
陆正河站起身：“那我去正门守着。”
明聪也站起来：“我去后门。”
蒋辞点头：“好，我去侧门那边。”
他拿起自己的水壶和一件外套，走向教堂东侧的侧门。
夜渐深。
侧门外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半敞的木门，门外的台阶上长满了青苔，蒋辞搬了条长椅坐下，靠着椅背仰望夜空。
这里的夜和前世不同，也和魔都不同。
没有城市的光污染，天幕像一块纯净的黑丝绒，繁星如碎钻般密密麻麻地镶嵌其上，有些亮得几乎刺眼，有些则暗淡如尘。
蒋辞静静地坐着，一时间有些出神。
穿越过来快二十年了，从婴儿到少年，从博城到魔都，从猎者联盟的实习医师到明珠学府的学生……一路走来，像是在做梦，又无比真实。
还有系统，大半年前被他按在精神空间里摩擦了半年，现在虽然还没彻底解决，但至少已经翻不起什么大浪。
圣城的人找上门来，但也被暂时挡了回去。
现在他有了自己的路，有了想要保护的人……
正想着，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走廊里停了片刻，然后又继续向前，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蒋辞侧过头。
蒋少絮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披散在肩头，在星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她缓步走来，在蒋辞身旁站定。
“蒋少絮？”蒋辞有些意外，“你也累了一天了，怎么不好好休息？”
“睡不着。”蒋少絮轻声说，目光看向远处的星空，“来看看你。”
蒋辞沉默了一瞬，然后往旁边挪了挪，在长椅上让出半个位置。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