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看了父亲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千古骁夜放下茶杯，缓缓开口。

    “宁宗主，本座有一事，想与宗主商议。”

    宁风致神色一正：“千古长老请说。”

    千古骁夜的目光落在他怀中的婴儿身上，片刻后，才道：“关于七宝琉璃塔。”

    宁风致瞳孔微微一缩。

    “七宝琉璃塔，天下第一辅助武魂。”

    千古骁夜缓缓道，“但宗主应该比本座更清楚，这‘天下第一’四个字，有多么沉重。”

    宁风致沉默。

    他当然清楚。

    七宝琉璃塔，只能修炼到七十九级。

    这是七宝琉璃宗历代宗主心中永远的痛。

    无论天赋多高，无论资源多厚，七十九级，就是极限。

    “千古长老的意思是……”

    千古骁夜看着他，目光深邃。

    “本座只是想说，世间万物，皆有定数，但定数之外，未必没有变数。”

    他顿了顿，又道：“武魂殿这些年，收集了不少古籍秘典。”

    “其中有一些，记载了关于武魂进化的只言片语。”

    宁风致的手微微一颤。

    武魂进化！

    这四个字，对七宝琉璃宗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七宝琉璃塔传承千年，从未听说过谁能让它进化。

    但千古骁夜既然提到……

    “千古长老，莫非武魂殿有办法让七宝琉璃塔进化？”

    宁风致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千古骁夜却摇了摇头。

    “办法？”他淡淡道。

    “本座不敢说。只是有一些线索，一些可能，一些……还在探索中的东西。”

    他看向凌风，又看向宁风致怀中的宁荣荣。

    “令嫒还小，说这些为时过早。”

    “但本座想说的是，七宝琉璃宗与武魂殿，未必不能走得更近一些。”

    凌风在心里给自家老爹点了个大大的赞，仅仅三言两句就把宁风致的胃口给吊了起来。

    宁风致沉默了。

    他听懂了千古骁夜话里的意思。

    武魂殿有办法，或者说，有可能有办法，让七宝琉璃塔进化。

    但这个办法，不会平白无故给出来。

    作为交换，七宝琉璃宗需要做出选择。

    是继续中立，左右逢源？

    还是……与武魂殿站在一起？

    这个选择，太重了。

    宁风致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儿，看着她稚嫩的小脸，看着她安稳的睡颜。

    良久，他抬起头。

    “千古长老，风致斗胆问一句——这‘可能’，有多大？”

    千古骁夜看着他，缓缓道：“宗主若信，便是十成。若不信，便是一成。”

    宁风致微微一怔，随即苦笑。

    “千古长老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千古骁夜却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笃定。

    “宗主，本座只能说这么多。毕竟——”

    他顿了顿，“有些东西，说透了，就不灵了。”

    宁风致沉默片刻，忽然也笑了。

    “好一个‘说透了就不灵’。”他低头看着女儿，轻声道。

    “荣荣啊荣荣，你倒是好福气，刚满百日，就有人惦记着你的将来了。”

    那婴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睡梦中动了动小嘴，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

    宁风致看着女儿，眼中满是慈爱。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千古骁夜。

    “千古长老，风致多谢今日之言，此事干系重大，容风致好好想想。”

    千古骁夜点点头：“自然。宗主不必急于答复。令嫒还小，时间还长。”

    他站起身，朝宁风致一拱手。

    “叨扰多时，本座也该告辞了。”

    宁风致连忙起身相送。

    走到门口时，凌风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宁风致怀中的婴儿。

    那婴儿不知何时醒了，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

    凌风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

    那婴儿竟也咧开小嘴，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

    凌风转过身，跟着父亲离去。

    身后，宁风致抱着女儿，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

    “宗主。”

    剑斗罗尘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信他们的话？”

    宁风致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剑叔，你说，荣荣将来，能走到哪一步？”

    尘心沉默片刻，道：“以七宝琉璃塔的极限，最多七十九级。”

    “是啊，七十九级。”

    宁风致喃喃道，“七十九级，听起来很高了。”

    “可在这封号斗罗层出不穷的年代，七十九级，又能做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尘心。

    “剑叔，如果真有那么一个机会，能让荣荣突破这个极限，你说，我这个做父亲的，该不该去争取？”

    尘心看着他，良久，轻叹一声。

    “宗主，您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宁风致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儿。

    那婴儿又睡着了，小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仿佛在做什么美梦。

    “荣荣啊荣荣。”

    宁风致轻声道，“爹爹也不知道，这一步是对是错。”

    “但爹爹希望，你将来能走得比爹爹更远。”

    夜风吹过，带起他的衣袂。

    远处，武魂殿众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傍晚的黄昏之中。

    马车驶出七宝琉璃宗的山门，沿着山道缓缓前行。

    夜色已深，月光如水，洒在山林间，映出一片银白。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偶尔有夜鸟被惊起，扑棱棱飞向远处。

    马车内，气氛却比来时轻松了许多。

    千古骁夜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独孤博盘膝而坐，周身隐隐有墨绿色的雾气流转，正在调息。

    凌风三人围坐在一旁，面前的矮几上摆着几碟点心和一壶热茶。

    “老大，你说那宁风致会答应吗？”

    金辰第一个憋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凌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没有急着回答。

    千仞雪看了他一眼，轻声道。

    “我看那宁风致，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做事，往往会想很多。”

    “想太多就容易犹豫。”金辰挠挠头。

    “那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金辰一向不喜欢这些弯弯绕绕。

    独孤博睁开眼，阴恻恻地笑了一声。

    “小娃娃，你以为拉拢一个上三宗的宗主，是买棵白菜那么简单？”

    “七宝琉璃宗立宗千年，左右逢源，从不明确站队。”

    “宁风致那小子，看着温温和和，心里头精明着呢。”

    金辰不服气：“可他明明很动心啊！老大说能让七宝琉璃塔进化的时候，他眼睛都亮了！”

    “动心是一回事，下定决心是另一回事。”

    独孤博冷哼一声。

    “他身后还有两大帝国的压力，还有那些依附七宝琉璃宗的小宗门。”

    “一步走错，满盘皆输，换了你，你敢轻易下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