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里的声音又响起来,带了点耍赖的哭腔:
“不行不行,刚刚我们一起玩游戏,不是很开心吗!”
黑暗往外挤,试图探出门缝更多。
“你再弄一次倒计时嘛……你弄嘛……”
张老师皱眉:“小童,规则不是我能随便改的。”
“我不管!”
童声尖锐起来。
“之前都没人愿意跟我玩……从来都没有人……”
门板震了一下,锁舌嘎吱作响,但最终没有打开更多,还是那开一条缝的状态。倒计时已经归零,规则像无形的锁链,把它牢牢摁在那间教室里。
“张老师。”沈昕燃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放得很轻,“我们确实答应过他的。”
张老师回头看他。
“刚才清理的时候,我说过里面清理干净了,我们就进去陪他玩一下。”
门缝里的黑暗不动了。
温简昭偏头看了沈昕燃一眼。
沈昕燃没躲他的目光,只是说:“说话得算话。”
温简昭没吭声。
几秒后,他把匕首从空间里取出来,握在手里。
“行。”他声音还是懒的,“进去看看。”
他往前走了一步。
沈昕燃伸手拦在他身前。
“我先。”他说。
温简昭顿住。
沈昕燃对着那扇门缝又说了一遍:“我们说话算话。但你不许吓人,不许动手,我们只是陪你玩。”
门缝里的黑暗缩了缩,又探出来一点。
“……真的吗?”
“真的。”沈昕燃说。
然后他迈开腿,走进了那扇门。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瞬间把他整个人裹了进去。
温简昭心里骂了句什么,立刻跟上去,踏进门框的那一瞬,凉意从脚底直蹿到后颈。
眼前什么都看不见。
压着耳膜,堵着呼吸。他握紧匕首,往前走了两步。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用想就知道是谢瑾。
这家伙,明明没有免课奖励,擅自进来说不定会触发什么规则……
算了。拦也拦不住。
门外的张老师看着三个人接二连三消失在黑暗里,站在原地没动。
他弯腰捡起刚才被碰倒的保温杯。
“……一个两个,都不听劝。”
他看了眼门缝。
那缕黑暗还伸在外面,此刻正往里缩,带着股雀跃的劲儿。
“小童,别玩太疯。”张老师转身往楼下走。
门缝里传来欢快的回答:
“知道啦!”
黑暗忽地散开了,教室里的灯亮着。日光灯将一切照得一览无余。
温简昭怔了一下。
桌椅整齐。
一张一张对着地砖缝挪过,横平竖直,强迫症看了都得点个赞。桌面没有灰,椅背没有脚印,黑板擦得很干净,连粉笔槽里的粉末都被抹平了。
靠窗那面墙,有几大片浅浅的赭红色,洇在白涂料里,像不小心打翻了稀释过的水彩,擦过,但擦不掉了。
除此之外,整间教室干干净净。
温简昭低头,门缝底下那缕黑影缩进来了,趴在地上,尾端一晃一晃的。
他顺着那根触须往上看。
后门上方,靠近天花板的位置,浮着一小团黑烟。
巴掌大,蜷着。
温简昭看了两秒,心说哦,婴儿。
黑烟凝成的手脚很细,指甲是透明的,能看见里头细细的指节。脐带还拖着一小截,焦黑,蜷在肚皮上。
身上裹着块布,蓝白格子,边角磨毛了,明显是从什么大件校服上撕下来的。布面耷拉下来一角,盖不住脚。
沈昕燃仰着头,轻声说:“你叫小童?”
那团黑烟往下飘了飘。“……是呀是呀,来一起玩呀!”
温简昭靠回门边墙上。匕首就垂在手边,刀尖朝下。
他扫了一圈教室。
讲台上粉笔盒旁边,整整齐齐排着几只折纸。千纸鹤、飞机、爱心。彩色的,边角压得很平。
“你一个人打扫的?”
黑烟动了动。
“……嗯。就是我弄的好像没你们干净。”
温简昭看了眼那几面洇红的墙。
“擦不掉就算了。不是你的问题。”
沈昕燃视线平视那团浮在半空的小小身影。
“你一直待在这里吗?”
“嗯。”
“出不去?”
“……出不去啊。”小童的声音耷拉下来,“好无聊,都没人陪我玩。也就小李和小张时不时会来。”
温简昭嘴角抽了一下,小李和小张是谁好难猜哦。
谢瑾站在门边,目光落在那块裹着婴儿的蓝白布料上。
他想起一件事。
“这件校服是谁的?”
黑烟凝成的指尖碰了碰自己胸口的布料。
“……妈妈的。”
沈昕燃和温简昭同时看向谢瑾。
谢瑾往前走了一步,离那团黑烟更近些。
“你妈妈是这间教室的学生吗?”
黑烟点点头。
“她叫什么名字?”
黑烟飘到第一排课桌的高度,那只小手伸向桌面。
桌上什么都没有。
但就在他指尖触到桌面的瞬间,空气里荡开一圈涟漪。一张薄薄的东西从涟漪中心浮出来,轻飘飘落在桌面上。
是一张学生证。
谢瑾走过去,低头。
照片上是一个女生,齐刘海,马尾扎得低低的,抿着唇,长相很普通,是那种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普通。
姓名栏:周文静。
班级:高三(3)班。
谢瑾盯着那张照片,手指慢慢收紧。
他见过这张脸,也挺熟。
第一次见面是在新安实验中学校医室门口。
他翻墙进来找线索,路过一楼时,看见一个女生从校医室冲出来。马尾散了,校服扣子系错位,眼眶红得吓人,嘴唇咬得发白。
她看见他,像受惊的兔子,猛地缩回去,贴着墙根跑掉了。
身后,王仁杰站在门口,理了理白大褂的领口,冲谢瑾笑了笑:
“同学,看病?”
……
温简昭瞥见谢瑾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你见过她?”他问。
谢瑾没答,而是直接问小童,“你父亲是王仁杰吧。”
教室里安静了。
那团黑烟一动不动。
很久,那个声音才响起来:“……嗯。”
温简昭靠墙,心里想,哦,医务室那个。
早知道多捅两下,现在回去鞭尸还来得及吗?
谢瑾又问:“你有没有想过去找他?”
“出不去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