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巨大的空间在油灯光下铺展开来。
地下室远比想象中宽敞。走廊呈Y字形向前延伸,两侧各有三扇锈迹斑驳的铁门,尽头是一堵实心石墙——至少表面看上去是实心的。墙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奇怪纹路,既不像汉字也不像英文。
“这些……什么玩意儿?”赵强凑近看了一眼,又本能地缩回脖子。
“是神纹。”韩莹莹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懵了。
周浪和赵强同时扭头。
“你认识?”
韩莹莹皱着眉想了想,摇头:“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俩字。”
周浪没追问,转身推开了左侧第一扇门。
门后是间储藏室,不到十平米。架子上的瓶瓶罐罐碎了大半,干涸的液体在地面结成黑色硬壳。角落缩着几具人形标本——五官用黑线缝死,四肢扭成不自然的角度,皮肤干裂发黄。
赵强倒退两步,差点踩韩莹莹脚上。
“放松,是鬼的标本。”周浪蹲下来拨弄了几下,“有意思。没有外伤,身体却干瘪成这样。体内的东西被人抽走了。”
“抽走了什么?”韩莹莹走近蹲在他旁边。
“鬼气?灵力?管它叫啥,总之不剩了。”周浪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有人在拿鬼做实验。”
“或者反过来。”韩莹莹补了一句。
“嗯?”
“有人拿庄园主做实验,庄园主才开始拿鬼做实验——为了自保。”
周浪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目光里多了点东西。
第二间房是空的。歪倒的桌子,满地碎纸。周浪捡起几片,字迹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词——“融合”“容器”“第四次失败”。
他把碎纸揣进口袋。
走到第三间房门前时,周浪停了。
门是从里面反锁的。
他敲了敲。没动静。又敲了两下,把耳朵贴上去。
呼吸声。
赵强的脸已经白了,拉着周浪袖子就要往回走。周浪甩开他,用一种闲聊似的语气开口:“里面的,人还是鬼?”
沉默了五六秒。
“……人。”
门后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
周浪掏出剪刀,在手里抛了一下:“自己开,还是我来?”
又过了十几秒,锁芯咔哒一响,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男人闪身出来。约莫二十五六的年纪,脸色灰败,嘴唇干裂起皮,像好几天没碰过水。身上穿着跟他们一样的工服,但脏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你谁?”赵强挡在周浪和韩莹莹前面,虽然腿在抖,姿势倒是拉得挺开。
“殊途。”那人报了自己的游戏名,声音虽然嘶哑,但条理很清楚,“三天前进的这个副本。从卧室壁炉的暗道下来,然后入口塌了,困在这到现在。”
赵强不信。“三天?你吃什么喝什么活到现在?”
殊途往房间里一指。角落里确实丢着几个空矿泉水瓶和压缩饼干的包装袋。“翻到过半箱储备物资,昨天用完了。”
周浪打量他。
困了三天,精神状态却还算稳。说话有逻辑,观察有条理,眼皮底下虽然乌青一片,但目光并不涣散。要么这人抗压能力极强,要么——他在地下室这三天也没闲着。
“你在这待了三天,就只是待着?”
殊途嘴角扯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手绘地图。线条粗糙但标注极其详细,六个房间的位置、走廊的长度、墙壁上裂缝的朝向甚至空气流动的方向全画了上去。更关键的是——地图下方另画了一层,标着“推测·第二层”几个字,中央位置一个大大的问号。
“走廊尽头那面墙后面还有东西。”殊途收起地图,“气流是从墙缝里漏出来的,说明另一面有空间。墙上那些符号八成是机关,但我试了三天,没打开。”
“你一个人关在黑屋子里三天,还有心情画地图搞研究?”赵强的语气充满了不可理解。
“不研究就只能等死。我选研究。”
周浪伸手把地图要了过来,对着油灯的绿光看了半天。
赵强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不会真信他吧?万一是鬼变的呢?”
周浪举了举手里的油灯。绿光照在殊途身上,什么异样都没有——鬼在油灯下会显出原形,这人干干净净,是个活人。
“信他。”周浪把地图还回去。
“就这么简单?”
“他说的跟我想的一样。庄园的核心在底下,不在上面。方向对得上,就够了。”
赵强还想说什么,被周浪拍了下后脑勺。
“少废话,走,去开墙。”
——
四个人走到走廊尽头。
周浪举起油灯照向那面石墙。绿光落在符文上的瞬间,纹路开始蠕动——不是错觉,那些刻痕确实在移动。线条交错、旋转、重组,最终拼成了一个完整的图案。
一只睁开的眼睛。
竖瞳,没有眼白,像是某种非人之物的注视。
韩莹莹像被雷劈了一样钉在原地。
这个图案——她见过。
不是在这个副本里。是更深的地方,记忆最底层的某个角落。一段被封存的、遥远到几乎不存在的记忆。
“怎么了?”周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没事。”她摇了下头,但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按在了那只石刻眼睛的中央。
石墙从正中间裂开。
两扇石板向左右滑动,露出后面的入口。一股带着潮气的冷风从下方涌上来。又是一段楼梯,比第一段窄得多,勉强容一人通过。
“原来钥匙是你那盏灯。”殊途的声音都变调了,“绿光能激活符文。我在黑暗里对着它试了三天,难怪打不开。”
“你缺盏灯,我缺张地图。”周浪晃了晃手里的油灯,“扯平了。走。”
——
第二层只有一个房间。
不到三十平米的石室,四面墙壁光滑,没有任何装饰。房间正中间竖着一根齐胸高的石柱,柱子顶端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板。
石板边缘刻着和墙上一样的符文。中央的标志简单得出乎意料。
一个交叉的“X”。
韩莹莹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啪”地碎了。
不是疼痛。是大量的画面、声音、气味争先恐后地涌进来。
她看到了自己——不是现在的自己,是另一个版本的韩莹莹。穿着黑色战甲,手持一柄漆银长刀,站在数百个玩家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