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光罩之内,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林墨立于舟头,目光扫过那五道凌空而立的身影。三名筑基后期,两名筑基中期——这样的阵容,正面硬拼,他这支小队没有任何胜算。
他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第一次带队执行任务,就遭遇埋伏。这运气,确实差了点。
但也仅此而已。
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甚至嘴角还微微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若是自己一人,脱身手段多的是。隐灵纱一披,随便往哪个方向一钻,这些人追到死也找不着。
就算正面硬拼,祭出锁神印,加上自己的一堆底牌,全部反杀也不算难。
可惜身边带着这三十来号人,行事必须谨慎。
那就陪他们玩玩。
“哈哈哈!”
那为首的魔道男子仰天长笑,笑声在黑色光罩内回荡,刺耳无比。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困的七派众人,眼中满是戏谑:
“一名筑基后期,两个中期,两个初期——没想到这次上钩的鱼儿可真肥啊!”
他身后四人闻言,也纷纷露出狞笑。
“大哥说得是。”一名面容枯槁的筑基后期修士阴恻恻地开口,“咱们在此蹲守三天,前几波都是些小鱼小虾,杀了也嫌手脏。今日总算来了几条像样的。”
另一名身材魁梧的筑基后期修士舔了舔嘴唇,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如同饿狼审视猎物:“精血都不错,够炼几炉好丹了。那个筑基后期的,气血尤其旺盛,若是抽魂炼魄,说不定能炼出一枚血魂珠。”
队伍中唯一的魔道女修娇笑连连,目光在那几名炼气女弟子身上打转,吓得她们瑟瑟发抖:“那几个小妹妹也别放走,姐姐正好缺几个使唤的奴婢。”
林墨身后,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刘姓修士握着阔剑的手微微发颤,骨节泛白。他不是胆小之人,这些年也经历过不少厮杀,但此刻面对五名魔道修士的围困,那股无力感还是让他心中发寒。
玄云子道士面色煞白,拂尘垂落,竟忘了抬起。
那两名筑基初期的王师弟和李道友更是嘴唇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才刚刚筑基不久,哪里经历过这等阵仗?
二十余名炼气弟子瘫坐一片,有人已经在低声啜泣,有人双手合十念念有词,还有人两眼发直,显然已被吓懵了。
林墨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稳住。”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都稳住。有我们在,轮不到你们送死。”
那二十余名炼气弟子闻言,眼中的恐惧稍稍减退了几分。虽然仍在颤抖,却不再慌乱。
有人深吸一口气,勉强站直了身子;有人擦干眼泪,握紧了手中的低阶法器。
那魔道女修见状,娇笑道:“哟,还挺会收买人心。可惜啊,你们今天一个都跑不掉。”
“行了。”
那为首的魔道修士摆了摆手,止住手下人的调笑。他目光在林墨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这个筑基后期的年轻人,从头到尾面色都没变过,甚至连呼吸都平稳如常。
“有点胆色。”他冷笑,“不过胆色救不了你的命。”
他抬起手,周身魔气涌动:
“先宰了这几个筑基的,那些炼气的随手收拾!”
话音未落,五道身影同时暴起,朝飞舟扑来!
血光、黑气、鬼影、魔火……五名筑基修士各施手段,铺天盖地的攻击倾泻而下!
那枯槁修士祭出的鬼头足有磨盘大小,张开血盆大口,朝刘姓修士当头咬下!鬼头口中喷吐着惨绿的磷火,还未及身,那股阴寒之气已让人骨髓生寒。
那魁梧修士掷出的血色巨斧足有门板大小,斧刃上缠绕着浓郁的血光,一斧劈下,空气都被撕裂出尖锐的啸声!
那魔道女修祭出的血色丝带如同一群毒蛇,在空中扭曲蜿蜒,朝着飞舟上的炼气弟子卷去!丝带所过之处,留下淡淡的血雾,显然剧毒无比。
另外两名筑基中期修士也各施手段,一人祭出漫天骨刺,一人放出团团魔火,配合着三名后期修士的攻击,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杀网!
“挡住!”
林墨低喝一声,抬手祭出一面青色小盾。这是他从宣乐遗物中得来的一件普通防御法器,品阶不高,但胜在实用。
青色盾光在身前展开,化作三尺方圆的光幕,挡住了那女修袭来的数条血色丝带。丝带撞在盾光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却无法穿透。
刘姓修士咬牙祭出阔剑,剑光化作数丈匹练,斩向那枯槁修士的鬼头!
剑光与鬼头碰撞,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鬼头被剑光斩中,凄厉嘶吼,却并未消散,反而一口咬住剑光,死死不放!刘姓修士脸色涨红,拼命催动法力,却无法将剑光收回。
玄云子道士手持拂尘,万千银丝暴雨般射出,缠向魁梧修士的血色巨斧!
银丝与巨斧碰撞,嗤嗤作响,每崩断一根,巨斧便逼近一寸!玄云子额头青筋暴起,口中念念有词,却也只能勉强延缓巨斧的来势。
王师弟和李道友也拼尽全力,祭出法器拼命抵挡那两名筑基中期魔道修士的攻击!王师弟的飞剑与骨刺碰撞,火花四溅;李道友的玉尺与魔火纠缠,灵光狂闪!
轰!轰!轰!
法器碰撞声震耳欲聋!灵光爆闪,魔气翻涌!飞舟剧烈摇晃,几名炼气弟子站立不稳,滚落在地!
但林墨看得分明——对方五人根本没有全力出手。
那枯槁修士的鬼头只用了七分力,那魁梧修士的巨斧也只用了八分。他们在试探,在戏弄。
就像猫捉老鼠,先玩够了,再一口吃掉。
林墨一边操控青色小盾抵挡那女修的纠缠,一边将《大衍诀》第三层的神识催动到极致,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整个黑色光罩。
找薄弱点。
任何阵法都有弱点。这是辛如音反复强调的。
那女子虽修为不高,但在阵法一道上的造诣,远超常人。这半年多的交流,让他对阵法的理解比从前深刻了不知多少。再加上修复颠倒五行阵的经验……
一定能找到。
他闭上眼,神识细细感知着那黑色光罩的每一处波动。
阵法的灵力流动,阵眼的分布,阵旗的位置……
渐渐的,那光罩在他脑海中不再是完整的一片,而是由无数灵力线条编织而成的大网。那些线条有粗有细,有的明亮,有的黯淡。明亮的线条是主阵基,黯淡的是辅助阵脚。
他顺着那些线条,一条一条地追溯。主阵基的线条汇向中央,那里有五个灵力特别浓郁的点——那是五名魔道修士的位置,他们在用自己的法力维持阵法。
辅助阵脚的线条则分散在四周,连接着三十六杆阵旗。那些阵旗深埋地下,旗杆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不断抽取着灵石中的灵力,维持着阵法的运转。
而在东侧偏下三分一处,三条辅助阵脚的线条交汇在一起,形成一个微微闪烁的节点。
那里——
林墨猛地睁眼!
就是那里!
那是三条辅助阵脚的连接点,承受的压力最大,也是最容易被攻破的地方。
他立刻传音给刘姓修士和玄云子:“东侧偏下三分,听我口令,全力攻击!”
两人正在苦战,闻言精神一振!
“王师弟,李道友,掩护他们!”林墨继续传音,同时青色小盾一转,盾光暴涨,挡下那女修同时袭来的三条丝带!
那女修冷笑:“垂死挣扎!”
那为首的魔道修士也看出不对,厉声道:“别玩了,速战速决!”
五名魔道修士攻势陡然加剧!
枯槁修士的鬼头猛地膨胀一圈,张开巨口朝刘姓修士当头咬下!刘姓修士的阔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裂纹密布!
魁梧修士的血色巨斧呼啸而下,玄云子道士的拂尘银丝断了近半,口角溢血!
那女修的血色丝带分出十余条,绕过林墨的盾光,朝飞舟上的炼气弟子卷去!两名炼气弟子躲闪不及,被丝带缠住,惨叫着被拖上半空!
另外两名魔道修士也全力出手,王师弟和李道友的护体灵光狂闪,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林师兄,快!”刘姓修士嘶声吼道。
林墨死死盯着那个节点。
他的神识锁定了那里,感知着它每一次闪烁的规律——
就在五名魔道修士全力出手、阵法灵力被抽调最多的瞬间,那节点的光芒,微弱了一瞬。
就是现在!
“打!”
林墨厉喝一声,眉心祖窍之处,一点银白色的光芒骤然亮起!
锁神印!
不是全力催动,只是微微一震——但那凝练如实质的神识冲击,已如无形的利箭,直刺那节点周围的灵力脉络!
他没有攻击那五名魔道修士,只是扰动阵法!
这一击的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让身后的队友察觉到他神识的恐怖强度,又足以让那本就薄弱的节点产生瞬间的紊乱!
与此同时,他抬手一挥!
四道熔金色的流光,自袖中激射而出!
十二曜金雷翎——只出四根!
带着炽白的雷弧,精准地刺入那节点!
轰!!!
节点剧烈震颤!那本就脆弱的灵力交汇处,在锁神印的扰动和金雷翎的穿刺下,终于支撑不住!
咔嚓!
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出现在光罩之上!
“什么?!”那为首的魔道修士脸色大变!
那枯槁修士更是惊骇:“这怎么可能?!这可是秘传大阵!五个筑基后期同时攻击都破不了!”
林墨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厉声喝道:“再来!”
刘姓修士等人虽不知林墨用了什么手段,但见阵法真的出现了裂纹,顿时精神大振!刘姓修士狂吼一声,残破的阔剑化作一道流光,狠狠斩在裂纹之上!
玄云子道士咬破舌尖,精血喷在拂尘上,那断了大半的拂尘瞬间银光大盛,万千银丝凝聚成一道,狠狠刺向裂纹!
王师弟和李道友也拼尽最后一丝法力,将各自的法器全力掷出!
第二击!
裂纹扩大!
第三击!
轰!!!
黑色光罩轰然破碎!无数灵力碎片如同暴雨般四散飞溅!
“撤!”林墨厉喝。
刘姓修士等人毫不犹豫,转身就逃!那二十余名炼气弟子也拼尽全力,驾起遁光疯狂逃窜!
那被丝带缠住的两名炼气弟子,被刘姓修士一剑斩断丝带,救了下来,拖着一起逃!
“追!”为首的魔道修士目眦欲裂,怒吼着带人扑来!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破碎光罩的瞬间——
林墨猛然转身!
“你们先走!”
刘姓修士一愣:“林师兄?!”
“别管我!”林墨厉声道,“我能走!”
刘姓修士咬牙,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追兵,又看了一眼林墨,终于狠狠点头,带着众人继续向前逃去!
那为首的魔道修士狞笑:“想跑?今天一个都别想活!”
五人齐齐扑向林墨!
林墨冷冷看着他们。
他抬起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三件法器。
那是前几日战场上捡来的破烂——一柄断剑,剑身缺了三分之一,灵光黯淡;一面残盾,盾面布满裂纹,灵力十不存一;一枚裂开的玉印,印纽已断,只剩下半截。
都是灵气大损、几近废弃的货色,扔在路边都没人要。
但此刻,它们还有最后一点用处。
林墨深吸一口气,体内法力疯狂运转,一股狂暴的气息自他周身升腾而起!
爆灵术!
将自身法力强行灌注于法器之中,激发法器内的灵纹禁制,逆转灵力运转,瞬间引爆。产生远超法器本身攻击威能的剧烈爆炸。
法器品阶越高,内部构造越复杂,自爆产生的威力也就越恐怖!
此刻,林墨灌注的法力并不多,那三件破烂法器也不堪大用。
但足够了。
“尝尝这个。”
他低喝一声,三件法器脱手飞出,迎面撞向那五名魔道修士!
那为首的魔道修士瞳孔微缩:“小心!这小子有古怪!”
五人齐齐止步,各施手段护住周身!护体灵光狂闪,防御法器齐出!
轰!轰!轰!
三声爆响几乎同时炸开!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法器碎片,朝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虽然威力不及天雷珠,但那声势着实骇人!五名魔道修士被炸得护体灵光狂闪,身形俱是一滞!
等他们稳住身形,眼前早已空空如也。
众人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法器自爆的手段。
“追!”那枯槁修士怒吼。
“别追了。”
为首的魔道修士抬手制止,面色铁青,“那小子有备而来,追不上的。而且他自爆的法器都是破烂货,显然不在乎,身上肯定还有更好的。这种人,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望着林墨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阴鸷:
“回去禀报,就说咱们遇上了一头小狐狸,让他跑了。这人有两下子,能破咱们的阵法,下次遇到得小心些。”
五人遁入夜色,很快消失不见。
林墨遁光全开,半柱香后便追上了先逃的队伍。
刘姓修士见他平安归来,又惊又喜:“林师兄,你没事吧?”
“无事。”林墨面色平静,气息平稳,仿佛方才只是出去散了个步,“走,先回驻地。”
众人不敢耽搁,继续向金鼓原方向飞驰。
一路上,无人说话。只有遁光划破夜空的细微声响,和众人急促的呼吸声。林墨不时回头张望,确认追兵未至,这才稍稍放心。
两个时辰后,天边泛起鱼肚白。
金鼓原大营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那巨大的营寨在晨曦中若隐若现,上空阵法的灵光缓缓流转,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守营修士验过令牌,放他们入内。林墨带着众人径直来到军务司,那王姓修士见他们一身狼狈地回来,脸色微微一变。
“林道友,这是……”
“情报有误。”林墨淡淡道,将那枚任务玉简放在案上,“那据点不是三名筑基中期,而是三名后期、两名中期,还布好了困阵等着我们。”
王姓修士倒吸一口凉气,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林墨继续道:“人,我都带回来了。一个没死,伤了几个,但不碍事。”
王姓修士放下玉简,脸色阴晴不定。半晌,他郑重拱手:“林道友辛苦了。此事我会向上禀报,重新核实情报来源。你们先回去休整,若有需要,再行通知。”
林墨点头,转身走出军务司。
刘姓修士等人跟在身后,一直走到各自洞府门口,才终于有人开口。
“林师兄。”刘姓修士抱拳,深深一揖,“今日救命之恩,刘某铭记于心。日后若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玄云子道士也郑重行礼:“贫道亦是。林师兄破阵之能,临危不乱,贫道佩服。”
那两名筑基初期的王师弟和李道友,以及那二十余名炼气弟子,更是齐齐躬身,齐声道:“多谢林师兄救命之恩!”
林墨摆了摆手,神色淡然:“都是同门,不必如此。回去休息吧。”
众人散去。
林墨独自站在自己洞府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军务司的方向。
情报有误。
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他心中闪过几个念头,随即又压了下去。
无论怎样,这次总算有惊无险。
人都带回来了,底牌也没暴露。
至于那几件破烂法器——本就是战场上捡来的,爆了就爆了,不可惜。
他推开石门,迈步而入。
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洞府内一片昏暗。林墨没有点灯,只是静静站着,复盘着今晚的每一个细节。
片刻后,他嘴角微微勾起。
鬼灵门的人,应该不会把今晚的事和王婵之死联系起来。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