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俯身,将那枚从极炫骸骨旁捡起的大挪移令收入储物袋。
令牌入手微凉,沉甸甸的,巴掌大小的漆黑牌身上密密麻麻镌刻着无数玄奥的金色灵纹,在触及掌心的刹那微微亮了一下,旋即归于沉寂。
林墨指尖摩挲过那些纹路,能感受到其中隐隐流淌着一股极其晦涩的空间波动。
此物关乎日后能否顺利使用传送阵,自是要收好。
做完这第一步,林墨才将目光投向那具盘坐在传送阵基座阴影中的骸骨。
这是一具死去不知多少年的遗骸。骨骼完整,保持着临终前盘膝而坐的姿态,一只手按在传送阵边缘的阵纹上,另一只手垂于膝前。林墨蹲下身,仔细端详。
骨骼通体晶莹如玉,骨质细密,隐隐有淡淡的五色光华在骨骼表面流转不息。那光华极其微弱,却纯净无比,在幽暗的洞窟中泛着梦幻般的微光,仿佛黑暗中静静燃烧的磷火。林墨目光微动。
凭借穿越者的记忆,他自然知道这具骸骨的来历——此人名为极炫,本是乱星海玄骨上人的弟子。
当年他与师兄极阴联手,在某座古修士遗址内设下陷阱,以甲栖霞莲为诱饵,暗算了师傅玄骨。玄骨肉身被毁,元神被封印,而极炫则得到了补天丹、血玉蜘蛛和虚天残图等宝物。
后来极炫被人打成重伤,拼死逃至此处,通过古传送阵来到天南,又破坏了阵法一角以防追击,最终还来不及完全吸收补天丹的药力便坐化于此。
那五色光华,正是体内未能完全吸收的补天丹药力浸染所致。
补天丹,能改善灵根资质。即使是最低等的灵根,服用后也能提升为三灵根甚至更高,修炼速度倍增。结丹期服用,更能增加凝结元婴的几率。
对于拥有金手指的林墨来说,这骨骼中残留的药力,便是不可多得的至宝。
自己只需让韩立将其炼化提取,得到那“五色丹”,再以金手指修复提纯,便能使其药效接近真正的补天丹。如此,伪灵根的短板便可弥补,后面的路会好走许多。
林墨收回思绪,转身看向韩立。
韩立此时正蹲在血玉蜘蛛的尸体旁,用一柄玉刀小心翼翼地剖开蜘蛛腹部。
他动作专注,神情谨慎,仿佛在做什么极精细的活计。那玉刀在他手中灵活无比,沿着蜘蛛腹部的甲壳缝隙缓缓划开,竟没有损坏周围任何有用的材料。林墨走上前,在他身侧停下脚步。
“韩师兄,可有什么发现?”
韩立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林师弟,你来看。”
他侧身让开,露出蜘蛛腹内一处被剖开的囊状器官。
那器官约莫成人拳头大小,呈半透明状,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膜,隐隐可见其中有两团乳白色的影子。
韩立用玉刀轻轻挑开那层薄膜,内里赫然露出两颗圆滚滚、约莫鸽蛋大小、通体乳白色的……卵。
“这是……”林墨眼神微动。
“血玉蜘蛛的卵。”韩立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这蜘蛛是雌性,腹中竟还有两枚未产出的卵。
想来是它在临死前,本能地将最后的生机护在了体内。虽只有两枚,但生机未绝,若能带回去以秘法孵化驯养……”他没说完,但意思已很明显。
一只成年的血玉蜘蛛是四级妖兽,相当于筑基后期修士的战力。
若能驯养成功,便是一大臂助。更难得的是,血玉蜘蛛的蛛丝是炼制软甲、绳索的极品材料,其毒液更是许多歹毒法器所需的辅料。若能繁衍成群,那便是一座移动的宝库。
林墨看着那两枚乳白色的蛛卵,又看了一眼那具五色骸骨,心中有了计较。
“韩师兄。”林墨缓缓开口,“我有一事,想与你商量。”
韩立抬头,目光中带着询问。
林墨指向那具五色骸骨:“师兄且看那骸骨,通体有五色光华流转,应是生前服用过某种天材地宝,药力未曾完全吸收,便浸入了骨骼之中。”
韩立顺着他手指望去,凝神细看片刻,微微点头:“确实如此。这药力虽历经多年,但骨骼完好,精华应仍在。而且看这光华纯净程度,那宝物品质不低。”
“正是。”林墨道,“我观这骸骨中的药力,若能以炼丹之法提炼出来,应能得到些许残药。虽只是残药,功效有限,但于我有些用处。”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听闻韩师兄于丹道一途颇有钻研,想请师兄出手,将这具骸骨炼化,提取其中的药力精华。作为交换——那两枚血玉蜘蛛的卵,全部归师兄所有。”
韩立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骸骨与蛛卵之间来回移动。
他确实对丹道有所研究,这些年除了修炼,便是钻研各种丹方、药理。提炼骸骨中的药力虽非寻常炼丹之术,但他自问以自己对火候的掌控和对药材的理解,应当能够一试。
而这两枚血玉蜘蛛卵的价值,他再清楚不过。
若能孵化驯养,假以时日便是堪比筑基后期的战力,足以成为他的一张重要底牌。更何况,他有掌天瓶在手,加速灵药生长不在话下,培育妖兽虽非掌天瓶所长,但用来喂养蛛卵的妖兽精血,他完全可以自己培育低阶妖兽供给,省去无数麻烦。
至于那骸骨中提取的残药……韩立看了一眼那五色骸骨,心中并无太多波澜。残药而已,功效有限,且与自己修炼之路未必契合。林墨既然想要,让给他便是。
更何况,他看了一眼林墨。这位林师弟的实力,他可是亲眼见过的。
燕翎堡外山脊上,斩杀鬼灵门少主王婵,以阵法与天雷珠硬撼两名结丹修士并将其逼退;方才洞窟中,以金背妖螂配合神识秘术,轻取宣乐性命。
这等人物提出的交易,自然是公平的。甚至可以说,是林墨在让利给他。
“好。”韩立点头,“就依林师弟所言。”
他也不拖沓,当即走到一处相对平整的地面,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尊尺许高、通体青黑色的丹炉。
那丹炉三足两耳,炉身镌刻着简约的云纹,虽非什么名贵之物,但炉内隐有温养多年的丹气流转,显然是他平日里炼丹惯用的器具。
“林师弟稍等,我此刻便炼。”
林墨微微颔首,退到一旁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韩立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打入丹炉。呼——炉底的火属性灵石瞬间亮起赤红光芒,一道稳定的火焰升腾而起,舔舐着炉底。韩立待炉温升至合适程度,将那具五色骸骨一块块投入炉中。
嗤啦!骸骨入炉的瞬间,发出轻微的灼烧声,一缕淡淡的青烟从炉中飘起,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奇特气味。
韩立神色专注,双手不断变换法诀,控制着火候的强弱、炉温的高低。他的神识始终笼罩着丹炉,密切感知着炉内每一丝变化。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半个时辰后,骸骨开始软化、碎裂,逐渐化为灰白色的骨粉。
但那些骨粉之中,隐隐有五色的微光闪烁,如同被囚禁在灰烬中的萤火虫,在灰白色的粉末中格外醒目。
韩立见状,法诀一变,火焰骤降,转为温养。他双手虚按丹炉,一缕缕精纯的法力透入炉中,将那些五色光点从骨粉中缓缓剥离、聚拢。
又是一个时辰。
那些五色光点越来越多,从最初零星几点渐渐汇聚成一团拇指大小、通体流转着五色光华的粘稠液体。液体在炉中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颜色便纯净一分,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揉搓、提纯。
韩立额头见汗,法力消耗不小,但他的眼神始终专注而平静。他的呼吸绵长均匀,每一个法诀都掐得精准无比,显露出深厚的丹道功底。
终于——“凝!”他低喝一声,最后一道法诀打入炉中。那团五色液体猛地一缩,瞬息间凝成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五色光华内敛的丹丸。
丹成!
韩立袖袍一挥,炉盖飞起,那颗五色丹自炉中飞出,稳稳落在他早已准备好的玉盒之中。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抹去额头的汗水,看向林墨。
“林师弟,幸不辱命。”
他的声音中透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完成挑战后的满足。这提炼骸骨之法,他也是第一次尝试,能一次成功,心中也颇为自得。
林墨睁开眼,起身接过玉盒。玉盒内,那颗五色丹静静躺着。
丹丸不大,约莫龙眼大小,通体流转着淡淡的五色光华,虽不如传说中的补天丹那般灵韵逼人,但其中蕴含的纯净药力,确确实实是那骸骨中残留的精华。
林墨能感受到其中那股温和而纯粹的灵力波动,那是补天丹特有的气息。
“韩师兄丹道造诣,果然名不虚传。”林墨赞了一句,将玉盒收入囊中。
他顿了顿,又看向那座已然黯淡的传送阵,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韩师兄,你我约定两年之后,再来此处,如何?”
韩立一怔:“两年?”
“不错。”林墨指了指传送阵破损的一角,“这古传送阵虽已损坏,但核心阵纹尚存。我观其阵势,若能修复,或许可以借此离开天南,躲避这场战乱。”
韩立眉头微挑:“离开天南?”
“只是或许。”林墨语气平淡,“修复古传送阵并非易事,需要时间研究推演、准备材料。我对此道略有涉猎,但也不敢说十拿九稳。
两年时间,应该够我摸清这阵法的门道,若是顺利,或可一试。”
两年之后,你我再来此地,届时若传送阵能修复完成,师兄若想离开,或可借助此阵。”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这只是备选之策。师兄若另有打算,亦无不可。”
韩立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好,两年之后,我必再来。”
韩立自己怀中藏着掌天瓶这等逆天之物。他素来喜欢独来独往,不喜与人深交,便是因为这个秘密太过惊人,绝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若非林墨实力深不可测,且行事作风与他相似,都是谨言慎行之辈,他也不敢这般轻易应下约定。
此番与林墨同行,已是迫不得已,如今能各取所需、和平分手,正合他意。
“既如此,你我便在此别过。”林墨拱手,“韩师兄,一路保重。”
韩立郑重回礼:“林师弟,保重。”
二人对视一眼,再无多言。
韩立取出那块赤阳暖玉,将两枚蛛卵小心安放在暖玉正中挖出的凹槽内,又以一层薄薄的蚕丝覆盖其上,收入储物袋。林墨也将那装有五色丹的玉盒贴身收好。
二人最后看了一眼这洞窟——满地的尸骸,凝固的血泊,那座沉寂千年的六角传送阵——然后并肩沿着来时的废弃矿道,向外行去。
来时的路已被塌方封死大半,但二人都是筑基期修士,合力之下,倒也勉强清出一条通路。
韩立在前,林墨在后,小心翼翼地在狭窄的矿道中穿行。偶尔有松动的碎石从头顶落下,二人便以法力震开,脚步不停。
矿道中一片漆黑,只有二人周身微弱的灵光照亮前路。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滴答的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黑暗终于开始变淡。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亮光——那是从矿洞入口处透进来的天光。二人加快脚步,终于重见天日。
此时已是深夜,矿洞外的荒原上寒风呼啸,灰黄的天空不见星月,只有呜咽的风声在峡谷间回荡。
那曾经笼罩峡谷的“四煞阵”早已破碎,魔道修士也踪迹全无,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战场遗迹。远处隐约有几具七派修士的残破尸体,在夜色中看不真切,但二人已无力顾及。
林墨与韩立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多说什么。
二人同时出手,法力涌动,将矿洞入口处残留的禁制痕迹彻底摧毁,又以巨石和泥土将洞口层层掩埋。
林墨挥袖卷起大块岩石,一块块堆叠在洞口;韩立则用剑气削平突兀的石棱,将缝隙填实。二人配合默契,沉默无言,只有法力涌动的声音和岩石碰撞的闷响在夜风中回荡。
足足忙碌了小半个时辰,直至从外面看去,那入口与周围荒凉的岩壁浑然一体,再也看不出任何有人进入过的迹象。
做完这一切,林墨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看向韩立。
“韩师兄,两年后再见。”
韩立点点头,抱拳道:“两年后再见。”
二人不再多言,各自祭出飞行法器。
韩立踏上神风舟,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林墨则祭出那艘中品风舟,负手立于舟头,最后看了一眼那被掩埋的矿洞入口。寒风吹动他的衣袂猎猎作响,他的神色平静如水。
此行虽险,收获却丰。大挪移令、虚天残图、五色丹,还有与韩立的两年之约。接下来,该了却天南的一些事情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那枚五色丹的位置,嘴角微微扬起。
待回到洞府,便可着手以金手指修复此丹。届时伪灵根的短板得以弥补,修炼速度必能再上一个台阶。
而那座古传送阵,待他修复完成,便是他离开天南、前往乱星海之时。那里有更多的机缘,更广阔的天地,也更能让他放手施展。
风舟越飞越快,渐渐化作天边一个微不可察的光点,最终彻底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