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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6章 “格杀勿论!先斩后奏!”
    长安城的夜,怕是有些难熬。

    郭淮站在城楼的阴影里,目光死死盯着那两扇刚刚合拢的朱漆大门,直到最后一丝缝隙消失,直到戴陵那行色匆匆的背影彻底被黑暗吞噬。

    他一直紧绷的背脊并没有因此而松弛,反而愈发僵硬了。

    夜风卷着秦岭余脉的寒意,呼啸着穿过长安空旷的街道,吹得城楼上的旌旗猎猎作响。

    “刺史大人,戴将军已经走远了。”身旁的亲卫统领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郭淮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收回了目光。

    那一刻,他脸上那副运筹帷幄、镇定自若的面具被卸下,露出了那张苍白、疲惫的脸。

    “传令下去。”

    “即刻起,长安九门尽数落锁。无本官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违令者,斩!”

    “哪怕是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亲卫统领被这森寒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抱拳应诺:“遵命!只是……若是安西将军府那边有人要出城……”

    听到“安西将军”四个字,郭淮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夏侯楙。

    这个名字就像是一根卡在他喉咙里的毒刺,咽不下去,吐不出来,稍微一动便是钻心的疼。

    “我说了,任何人。”

    郭淮猛地转过身,一字一顿地重复道,“听不懂本官的话吗?就算是夏侯楙亲自来叫门,也给我顶回去!出了事,本官顶着!”

    “是!属下明白!”亲卫统领冷汗淋漓,慌忙退下传令。

    郭淮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中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

    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袍,努力让自己的步履显得沉稳有力,一步步走下城楼,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郭淮独自蜷缩在角落里。

    距离陛下龙驾抵达长安,只剩下一天了。

    这一天,十二个时辰,对他而言,却比他过去经历的四十年都要漫长。

    ……

    刺史府,书房。

    几盏儿臂粗的牛油巨烛在铜台上燃烧着。

    郭淮已经在这间书房里转了整整半个时辰。

    “哒、哒、哒……”

    书房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长安城防图。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勾勒出了这座千年帝都的骨架与血脉。

    郭淮停下脚步,目光在那张地图上游走。

    未央宫、长乐宫、武库、太仓……每一个红色的标记,此刻在他眼中都仿佛变成了一个个潜藏着致命危机的黑洞。

    他在赌。

    拿自己的身家性命,拿郭氏一族的九族老小,在跟老天爷赌这一把。

    他赌赢了,便是铲除奸佞、平定西线的盖世功臣;赌输了,便是擅杀皇亲、欺君罔上的乱臣贼子,死无葬身之地。

    “该死……该死!”

    郭淮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花梨木书案上,震得笔架上的毛笔一阵乱颤。

    他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

    如果当初没有轻信那封所谓的“密信”,如果当初没有被那个该死的戴陵一激,如果自己再谨慎一点……

    不,没有如果。

    曹洪已经死了。

    那颗人头虽然已经被石灰腌制,但他闭上眼睛,仿佛还能看到曹洪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开弓没有回头箭。

    郭淮颓然地跌坐在太师椅上,双手痛苦地捂住了脸。

    现在,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戴陵。

    那个带着他的兵符,带着那个所谓的“蜀国证人”,信誓旦旦要去迎接司马懿的戴陵。

    “他会回来吗?”

    一个阴冷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郭淮猛地抬起头,看向空荡荡的书房门口,草木皆兵。

    他是郭淮,生性多疑,这是他在尔虞我诈的官场和凶险万分的战场上活下来的本钱。

    可如今,这种天性却成了折磨他最狠的刑具。

    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一个外人身上。

    戴陵临走时那决绝的眼神,那拍在桌案上的兵符,那句“愿押上一切”的誓言,此刻在他脑海中一遍遍回放。

    理智告诉他,戴陵没有理由骗他。那是司马懿的心腹,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可是……

    万一呢?

    万一戴陵半路跑了呢?万一司马懿根本没来呢?万一这一切从头到尾就是个局呢?

    这种念头一旦滋生,就像是雨后的野草,根本无法遏制。

    “来人!”

    郭淮突然对着门外厉声喝道。

    书房的门被推开,一名身穿黑衣、精明干练的斥候统领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大人!”

    “安西将军府那边,有什么动静?”郭淮的声音紧绷。

    斥候统领低着头,快速汇报道:“回禀大人,属下已派出最精锐的弟兄,在将军府四周布下了天罗地网。这半个时辰内,府内……一切如常。”

    “如常?”

    郭淮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狐疑,“怎么个如常法?”

    “夏侯将军似乎……似乎正在宴饮。”

    斥候统领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府中传出丝竹管弦之声,还有歌姬的唱曲声。据内线回报,夏侯将军今晚叫了十几个舞姬作陪,正在……正在借酒浇愁,大骂……”

    “骂什么?”郭淮追问。

    “骂……骂大人您是……是养不熟的白眼狼,骂朝廷不公,骂……骂司马大都督是乱臣贼子。”斥候统领的声音越来越小。

    “哼!”

    郭淮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骂?

    骂得好!

    若是夏侯楙此时安安静静,或者在府中密谋策划,那他反而要担心。

    如今这般肆无忌惮地谩骂、享乐,反倒像是个没脑子的纨绔子弟该有的反应。

    但这并不能让他彻底放心。

    “不要被表象骗了。”

    郭淮站起身,走到斥候统领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夏侯楙虽然是个草包,但他身边未必没有高人。曹洪那三万大军不明不白,这长安城里,指不定还藏着多少双眼睛。”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森然:

    “传令下去,把盯梢的人手再加一倍!尤其是将军府的后门、侧门,还有那个用来倒夜香的角门,都给我盯死了!哪怕是一条狗钻出来,也要给我抓起来查验公母!”

    “还有!”

    郭淮眼中杀机毕露,“通知虎贲卫的一营和二营,全副武装,在将军府外两条街的地方待命。一旦将军府有异动,或者有人试图冲卡……”

    他做了一个狠狠下切的手势:

    “格杀勿论!先斩后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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