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不太招人待见
崔瑨刚进自己的院子,椅子还没坐热,外头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崔珣走得急,袍角带风,管事跟在后头小跑,气喘吁吁的。
崔瑨起身行礼,崔珣摆摆手,目光落在一旁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锦盒。
“九郎,听说六皇子亲自送你回来的?”
崔珣在椅子上坐下,语气听着随意,可眼神一直没离开桌上的东西。
“是。”崔瑨点头。
崔珣打开锦盒,看清那方端砚,瞳孔不由一缩,这可是鱼脑冻呀,端砚中最高贵的一种,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看来,六皇子很看重你呀。”
他眼神有些复杂。
崔瑨表情坦然,“六殿下只是赏识孙儿。”
崔珣点点头,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六皇子母族不显,在几个皇子中存在感很低,可到底也是皇子。
九郎能跟他结交,对崔家、对九郎的前程,都是好事。
只是,将来太子之争尘埃落定,与六皇子相交过密会不会受到牵连。
可转念一想,九郎年岁还小,不过是个国子监的学生,跟皇子走得近些,也算不上站队。
况且六皇子现在势头不错,往后未必没有机会。
“九郎,能与六皇子结交是你的福气,但是,有些事情你得注意,不能掺和进去,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把书读好。”
他斟酌着措辞。
“祖父放心,孙儿心中有分寸,只是朋友之谊,不涉及别的事情。”
崔珣闻言满意地点点头,心里那点担忧又散了几分。
这孩子,比他想象的还要沉稳,不骄不躁,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这份心性,比他那几个不成器的堂兄弟强多了。
“你心里有数就行。”崔珣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九郎,你在国子监好好念书,明年的乡试,争取一次通过。”
这才是他最期盼的事情。
崔瑨把人送出院门,转身回屋。
“九少爷,新的端砚要收起来么?”
这端砚可是六皇子送的,伍茂荣不敢随意触碰。
“嗯,先收进柜子里。”
崔瑨坐到书案前,铺开纸张,开始写信。
伍茂荣小心翼翼地把端砚收到锦盒里,然后放入柜子中。
崔瑨提笔蘸墨,先给齐远明写信。
齐家应该能从英王那边得到齐老的一些消息,只是没有那么具体,这次他代齐老写信,自然能让他们更安心些。
写完后,检查一遍,折好放进信封。
然后拿出另一张信纸,这是写给丁宁的。
这封信他写得慢,想说的话很多,落在纸上却只有几句。
京城入秋了,天气转凉,让她注意添衣,母亲身体如何,有没有按时吃药,自己在国子监一切都好,先生严格,课业繁重,但能学到东西……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最后加了一句:你小心些,别总往危险的地方跑。
写完后,他又觉多余,那婆娘,从来不听他的,说了也白说。
可他还是把信折好了。
窗外月色清冷,照在书案上,洒落一片银白。
初秋的凉风扫过石茅岭,卷起片片落叶。
丁宁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木柴应声裂成两半,整整齐齐码在墙根。
这些柴是她带丁小弟进山晨练,顺道扛回来的,积日累月柴火都堆满院墙了。
马蹄声由远及近,在院门口停住。
赵承煊翻身下马,一身玄色劲装,风尘仆仆。
身后只跟了两个侍卫,不见英王的影子。
丁宁把斧头往木墩上一插,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哟,赵小弟,这回一个人来的呀。”
赵承煊把缰绳扔给侍卫,大步走进院子,
“怎么,我一个人就不欢迎么。”
他四处张望了一圈,“崔伯母呢?”
“在屋里歇着呢,你爹没来?”
真是难得,他那老爹居然没跟着一道。
赵承煊摸摸鼻子,“我爹公务繁忙,这回就我一人。”
他爹倒是想来,可最近是真忙,他自己是临时兴起偷摸着跑来的。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到丁宁面前,“九郎的信,我给你带来了。”
丁宁接过信拆开,看了一眼便折好放了进去。
老样子,信不长,报平安,问母亲身体,最后叮嘱她一句。
等她看完信,赵承煊凑过来压低了声音,“九郎信里有没有跟你说起京城的事?”
他挑着眉,表情有些兴奋,这也是他一时兴起跑这么远的缘由。
“啥事?”
那小子就是个锯嘴葫芦,休想从他嘴里听到什么有趣的消息。
崔瑨居然没在信中提到京城近日发生的大事,赵承煊有些意外,
“就是国师倒台的事。”
丁宁想了想,国师她倒是听说过,“国师倒台了?”
“对,就是那个整天在皇上身边装神弄鬼的方士,被关进天牢了。”
赵承煊说起这事,满眼放光,他收到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跑去找他老爹确认。
得到肯定后,他仰天大笑,大骂那老匹夫终于被天收拾了。
他爹的冷脸都没能止住他的大笑。
“国师靠着卖高价丹药敛财,却把人吃死了好几个人,御史台联手弹劾,证据确凿,皇上大怒,直接把他打进天牢了。”
赵承煊心中舒爽,声音都清亮了几分。
“这是朝廷大事呀。”
丁宁心里却转过好几个弯,崔瑨信里一个字没提,是觉得这事与他们无关么。
结果,却恰恰相反。
赵承煊看了眼西屋的方向,小声问她,
“九郎没跟你说过,让他们背井离乡,跑到这山沟沟避难的罪魁祸首是谁么?”
丁宁目光微凝,她是知道前因后果的,只是不知始作俑者竟是……
“没错,就是那不要脸的老匹夫作的恶。”
赵承煊冷哼一声,那老匹夫作的恶可不止这一件,
“我爹当年镇守边境功绩显赫,威震四方,边境百姓的生活也安定多年,就是那老匹夫在皇上跟前搬弄是非,说我爹拥兵自重,有不臣之心……”
“皇上听信谗言,削了我爹的兵权,把他打发到这西南封地来……”
赵承煊咬了咬牙,“若不是那老匹夫,以我爹本事,何至于被压制在这地方这么多年。”
原来如此,难怪英王会这般隐忍,丁宁点头,
“那国师倒台了,你们以后会回京城么?”
赵承煊一噎,顿时有些悻悻然,“应该不会,没了国师,还有别的见不得我们好的人。”
总归一句话,他爹太过厉害,不太招人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