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多亏了你

    

    崔府里，崔珣下了朝回来，坐在书房里半天没动。

    

    他想起自己曾经动过走国师门路的心思，后脊背一阵发凉。

    

    幸好没成，幸好九郎带着他母亲走了。

    

    若是当初走了那条路，如今国师倒了，他也得跟着倒大霉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叫来管事，“去把九郎叫来。”

    

    管事应了，转身要走，崔珣又把人叫住，犹豫再三摆摆手，

    

    “算了，先别叫他，让厨房做几道好菜，今晚给九郎加菜。”

    

    这事就此揭过，不能再提了。

    

    管事笑着去了。

    

    国师倒台后的第三天，京城的喧嚣还没完全散去。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们还在添油加醋地讲述着那日朝会上的事。

    

    听客们嗑着瓜子，拍着桌子，听得有滋有味。

    

    崔瑨在国子监念书，日子过得平静，他长相俊秀，聪慧有礼，与同窗相处甚为和睦。

    

    这几日，国子监内最热门的话题，都是围绕国师倒台展开讨论。

    

    有人拍手称快，也有人心有余悸，更多的是讨论是谁把证据递到御史门口。

    

    崔瑨坐在角落里看书，头都没抬。

    

    这些事情，与他无关。

    

    至少，表面上与他无关。

    

    这日散学，崔瑨刚走出国子监的大门，远远便瞧见一辆眼熟的马车停在路边。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六皇子那张熟悉的脸。

    

    “九郎，上车。”

    

    六皇子朝他招手，眼角漾着喜悦的笑意。

    

    崔瑨有些意外，六皇子竟然亲自跑到国子监门口接他。

    

    六皇子今日穿了身月白锦袍，腰间系了条玉带，整个人看着精神抖擞。

    

    跟十几天前那个垂头丧气坐在茶楼里诉苦的少年判若两人。

    

    “九郎，你猜本宫今日带你去哪儿？”六皇子笑着问。

    

    崔瑨看了眼马车行驶的方向，“是去上次的茶楼吧。”

    

    六皇子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过几分佩服，

    

    “九郎啊，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聪明了，随便一眼，便知目的。”

    

    他笑着摇头，把放在一旁的锦盒往崔瑨手里一塞，

    

    “拿着，本宫送你的。”

    

    崔瑨打开一看，是一方端砚。

    

    石质温润，砚面上有天然的鱼脑冻纹路，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合上盖子，递回去，“殿下，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上次才送了一对白玉镇纸，这次又送这么珍贵的端砚。

    

    六皇子把锦盒推回去，“收着，本宫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他瞟了眼四周，压低声音，“再说了，你帮了本宫那么大的忙，一方砚台算什么，本宫还嫌轻了呢。”

    

    崔瑨默然，知道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多谢殿下。”

    

    到了茶楼，依旧是上次的雅间。

    

    六皇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本宫是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他的脸上挂着如释重负的笑意，

    

    “你那天跟本宫说的话，本宫第二天就让人去办了，找那些服用丹药的人家，把证据收集起来，然后……”

    

    他压低声音，“递到了曹家那边。”

    

    崔瑨安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本宫原想着，这事怎么也得折腾一阵子才可能见效，曹家那边就算接了，也得找合适的时机发难……”

    

    “没想到啊，他们直接把证据送到了陈御史手里，御史台那边就动手了……”

    

    “九郎，你是没看见国师那天的脸色，刷地一下，白得跟纸一样，本宫看得清清楚楚，原本心头那股憋气在那一刻全都舒坦了，哈哈……”

    

    “能这么快扳倒他，真是多亏了九郎呀……”

    

    六皇子笑着笑着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这些年，整个京城多少人想把国师拉下台，都没成功。

    

    结果，被眼前这个小少年，三言两语解决了。

    

    “殿下运筹帷幄，我不过是随口说了几句话。”

    

    崔瑨依旧不居功。

    

    六皇子收敛笑意，“你这个人，说话总是留三分，实在太过谨慎了。”

    

    崔瑨垂着眼，“朝廷之事不敢妄言。”

    

    六皇子摇摇头，不再多言，他跟崔瑨相处这些日子，已经有些摸清他的脾气了，不该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可正是这种不张扬、不居功的性子，让他越发看重。

    

    “不说这些了，今天来找你，还有另外一件事。”

    

    “殿下请讲。”

    

    “父皇不再服用丹药后，齐老开的方子慢慢显现出效果了，父皇的精神好了些许，今日还特地召了本宫过去。”

    

    说到这，六皇子语气里的兴奋劲藏都藏不住。

    

    父皇好些年没单独召见过他了，每次去请安，基本都是当其他皇子的陪衬，父皇正眼都不看他一下。

    

    这回不一样了，他寻回齐老有功，齐老提过丹药的问题，当时父皇虽然没听进去，但国师倒了以后，父皇想到此事，盛赞齐老医术了得。

    

    父皇还特意嘉奖了他，和他说了小半时辰话，他出宫的时候，走路都是飘的。

    

    六皇子咧着嘴说，崔瑨安静地听着，嘴角忍不住也微微上扬。

    

    “只是齐老挂念着家里，这次来得太匆忙了，他没能跟家里人好好道别。”

    

    说到这，六皇子有些讪然。

    

    寻到齐老的时候，说是请他进京，实则与掳没什么差别，为了避人耳目，齐老这一路还吃了不少苦头。

    

    “父皇身子被丹药侵蚀多年，不是一天两天能治好的，至少得调理上一两年，才能把体内的毒素清干净，父皇暂时是不会放齐老走了……”

    

    “所以，齐老得在宫里待着，虽然辛苦些，但也算受重用，只是怕他家里人牵挂……”

    

    崔瑨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殿下，齐老可有话要带给家里人？”

    

    六皇子点头，“齐老不方便出宫，他知道九郎也回京了，所以想让你帮他写封信寄回齐府，报个平安，免得家里人担心，你们都认识，由你来写这封信，比本宫派人传话更合适。”

    

    崔瑨表示明白，“我回去就写，齐老在宫里一切都好，齐家也能安心。”

    

    “那就麻烦九郎了，天色不早了，本宫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