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逍遥王府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明都的夜晚向来热闹非凡,街边一排排魂导灯次第亮起,璀璨的光把整条长街照得亮如白昼。
沿街的商铺还未打烊,远处酒楼里传来阵阵推杯换盏的喧闹声,几个孩童追着一只小花猫跑过巷口,清脆的笑声落在晚风里,格外鲜活。
徐晏离走得很慢,身边没带半个随从,独身一人。
毕竟以徐晏离的实力压根不需要什么侍卫。
月白色的家常长袍在灯火映照下透着温润的光泽,腰间挂着那把熟悉的玉扇,步子闲散慵懒,看着就像是个闲来无事、出门逛街消食的普通闲人。
可街上往来的百姓,看见这道身影的瞬间,全都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有人躬身行礼,更多的人直接跪倒在路边,额头贴着冰凉的青石板,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徐晏离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淡淡扫过跪地的众人,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继续缓步往前走。
有些规矩,一旦刻进人心,就再也改不掉了。
世人对他的敬畏,生根发芽之后,远比任何执念都难以拔除。
皇宫的正门,早已特意为他敞开。
值守的侍卫远远望见那道熟悉的白衣,瞬间挺直身姿,恭恭敬敬躬身行礼,连通报的步骤都直接省去,纷纷侧身让出通畅的宫道。
徐晏离熟门熟路地穿过层层宫阙,径直走向御书房。
抬手推开门,徐天然正端坐在书案前,手里捏着一卷奏折,眉头紧紧拧着,明显是在为朝堂琐事烦心。听到动静,他抬头看来,看清来人是徐晏离后,紧绷的眉头才稍稍舒展,随手将奏折搁到一旁。
“来了。”
“嗯。”徐晏离应声走上前,径直落座,拎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热茶,仰头一饮而尽,“哥,这么晚还在处理公务?”
“没办法,堆的事太多。”徐天然靠着椅背,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天魂帝国刚收服不久,到处都是烂摊子,需要慢慢梳理。斗还有星罗的那帮旧臣,表面温顺恭顺,背地里小动作从没断过。”
他斜瞥了一眼悠然自在的弟弟,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也就你,能当个甩手掌柜,活得清闲自在。”
徐晏离只是浅浅笑了笑,没有接话,再次给自己斟了杯茶,慢悠悠地抿着,姿态闲适至极。
御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烛火偶尔噼啪轻响,窗外的虫鸣断断续续,衬得夜色愈发静谧。
“哥。”徐晏离放下茶杯,语气随意得如同闲话家常,“婚礼的事,筹备得怎么样了?”
徐天然端茶的手骤然一顿,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意外。
这事倒是稀奇。
自打婚期定下,这小子从头到尾没过问过半句,全程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所有繁杂琐事全都丢给他这个兄长打理。
今天居然破天荒主动询问起来。
“三天后举行。”徐天然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着座椅扶手,“地点定在明都南门外的阅兵高台,你当初登基没用上,这次正好拿来办大婚大典。”
徐晏离微微挑眉:“放着王府不用,特意用高台?”
“王府格局太小,根本容不下这么多宾客。”徐天然语气平淡,“这次赶来观礼的人,比你当初的登基大典还要多。日月、星罗、天魂、斗灵四国的旧部朝臣尽数到场,各大宗门宗主无一缺席,就连那些常年隐世不出的老牌强者,也全都特意赶来了。”
他看着眼前散漫的弟弟,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说白了,全都是冲着你来的,就为一睹你的容貌风采。”
徐晏离翻了个白眼,干脆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满不在乎道:“想看便看,又少不了一块肉。”
徐天然低笑一声,轻轻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兄弟二人接着聊了几句大婚流程,祭天,迎亲,拜堂,设宴,桩桩件件琐碎又繁杂。徐晏离听得漫不经心,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心思明显早已飘到了别处。
“哥。”
他忽然开口,打断了徐天然的絮叨。
徐天然立刻收声,抬眸望向他。
只见徐晏离收起了一身闲散慵懒,坐直身子,神色多了几分认真肃穆。
“有件事,我跟你说一声。”
御书房再度陷入寂静。
片刻后,徐晏离目光沉稳,一字一顿道:“神界有一尊破灭之神,打算传承神位,他选中的人,是你。”
轰!
徐天然瞳孔骤然收缩,心头猛地一震。
他握着茶杯的手腕瞬间僵在半空,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杯中的茶水轻轻晃动,几滴茶水溅落在书案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其实他不是没有遐想过。
当初徐晏离封神那日,五色神光柱冲天贯地,混沌色的神雨洒满整座明都。
他站在太子府的高楼之上,亲眼目睹万民跪拜,举国称颂的盛况。
那时他心里就忍不住想,弟弟已然封神,那他呢?
是否能跟着沾光,如同万年前追随海神唐三的众人一般,得以登入神界,坐拥无尽寿元,超脱尘世束缚?
他满心期许,却从不敢开口询问。
有些福气,主动讨要,便落了下乘,失了本心。
可他万万没想到,徐晏离会主动将这份天大的机缘送到他面前。
一个神位,专属他徐天然。
徐天然缓缓放下茶杯,垂眸盯着书案上那片水渍,久久沉默不语。
沉默的时间太久,久到徐晏离都以为他不会应声了。
许久之后,徐天然才缓缓开口,嗓音沙哑低沉,裹挟着复杂难辨的情绪:“神界英才无数,比我资质出众、实力强横的人,数不胜数,为什么偏偏选我?”
徐晏离静静看着他,眼神坦荡而纯粹。
“因为你是我哥。”
简简单单五个字,没有冠冕堂皇的借口,没有深思熟虑的权衡。
不为资质,不为功绩,不为大局。
只因为,他是徐晏离唯一的兄长。
刹那间,徐天然五指骤然攥紧扶手。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