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
纪亭澜没说话,只是紧攥着谢韫的手。
哪怕指甲深陷在他的肉里,他都不曾吭一声,只顾着一味地安抚着纪亭澜。
她痛得都快要失去意识了,迷迷糊糊地透过车窗,看到外面澄蓝的天空,心里却在祈祷着,别走,千万别走。
再给她一次机会。
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谢一一路上都风驰电掣的,生怕晚一秒,纪亭澜就会出事,根本不敢松开油门一下。
直至来到医院门口。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一群人都纷纷动起来了。
谢韫轻柔地将昏厥过去的纪亭澜放到移动病床上。
“快,她昏过去了。”
卫清容临危不乱,冷静地吩咐着一旁的医生护士们。
病床的轮子快速地在地板滚动着。
直到进了急救室。
谢韫下意识地跟了上去,却被护士拦下,“先生,您不能进去。”
卫清容已经迅速地换了身无菌服,隔着口罩看了他一眼,“谢韫,放心交给我。”
一向心比天高,谁都不放在眼里的谢韫此刻却猩红着眼,语气带着恳求,“求你,救她,我只要她。”
卫清容看到这个样子的谢韫,以她的性格,应该乐呵呵地掏出手机拍下难得的一幕,然后放给她家那位看的。
但现在,她却提不起半点兴趣,只是重重地点头,许下承诺。
“我一定会救她的。”
谢韫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急救室的门一点点地关上,将他和纪亭澜彻底隔开。
他死死地紧攥着手,眸底里满是悔恨。
如果不是他没有注意到她的情况,她也不会受这份罪。
谢一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接二连三地接到了不少电话。
打得最多的自然是谢家那位。
他看了眼急救室门口的男人,言简意赅地说了下情况。
谢家主得知情况,第一时间就撂下电话,直接抛下议事厅里一众长老管事,脚下生风地往大门方向赶去。
长老管事们面面相觑的。
这些日子里,谢霖成为代理总裁,整个谢氏都被托付在他的手上,心里却没有丝毫的高兴。
他只是接受不了,谢韫为什么不是他的哥哥?
当心腹告诉他,澜庭那边出事了,人都去了医院。
谢霖大脑顿时一片空白,都来不及去核实,到底是谁出事了,便直接抓起一旁的车钥匙,头也不回地赶往医院。
纪家这边也接到消息了。
纪家主心里慌得不行,开车去医院的路上,生怕会听到自己不想听到的消息。
他心情十分复杂,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忍住拨了个号码出去。
本以为对方会挂断的。
但没想到竟然接通了。
纪家主愣了一下。
直到江挽的声音响起,“纪京乾,你找我什么事?”
纪家主迅速回过神来,“阿挽......”
他紧握着方向盘,嗓音藏不住的哽咽,“阿澜,阿澜她去医院了,我好害怕,怎么办?”
江挽那边很快就安静下来了。
她嗓音冷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韫在阿澜身边吗?”
“在,他在的。”
江挽微微松了口气,“别担心,有谢韫在,他一定会想办法救阿澜的,你先去医院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我这就订机票回国。”
“好,好好,我知道了。”
纪家主经过江挽的安抚,总算冷静了下来。
电话挂断之前,江挽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开口,“纪京乾,别怕,阿澜不会有事的。”
听到这话,纪家主再也忍不住情绪,一下子就红了眼,强忍着哽咽,“好,我等你回来。”
.....
医院。
一辆接着一辆超速的豪车接二连三地停在医院门口。
整栋楼都被人守着滴水不漏。
谢家主最先赶到急救室门口。
他迫不及待地询问情况,却得不到谢韫的回应。
谢韫紧守在急救室的门口,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谢一只好上前告诉谢家主目前的情况。
当得知纪亭澜有流产的先兆,谢家主吓得差点没腿软了,呼吸一窒,下意识地看了眼不远处的谢韫,然后当机立断地开口,“想办法找最好的医生,无论如何,都要保下那个丫头。”
自己的儿子,他自己清楚。
当年谢夫人生谢韫的时候,就经历过一次这样的危机。
当时,谢家主比谢韫还狂躁,差点没掀翻了医院。
要不是谢夫人恢复意识,及时阻止了他,想必第二天的报纸头条就是谢家家主重创医院的丑闻了。
他不敢想,要是纪亭澜真的发生了什么,他恐怕失去的不止是儿媳妇,还有......他的儿子。
“家主放心,卫小姐就在里面,协助她的全都是医学组织妇产科的圣手,夫人一定不会有事的。”
听见这话,谢家主总算松了口气。
谢霖赶到时,刚好听到了这话。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沉默地站在走廊的一侧,看着那道脆弱的背影。
谢一看了他一眼,没出声,也没有赶人。
没多久,纪家主也来了。
他都不敢开口问,腿就先软了。
谢家主和谢一连忙上前安抚他的情绪。
走廊的气氛一直都十分压抑。
不知道过了多久,急救室的门总算从里面打开了。
滑跪在地上的谢韫踉跄地起身,定定地盯着从里面走出来的人。
他嗓音说不出的沙哑,“她呢?”
卫清容瞥了他一眼,一点都不同情,冷哼了一声,“阿澜没事,只是身体有些虚,才会出现先兆性流产的迹象,休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有些话她没有当着长辈的面说,也算是给谢韫留点面子了。
谢韫依旧紧绷着,“我什么时候能见见她?”
“我已经让人送她去病房了,但她现在需要静养,你们要见她可以,但不能影响到她休息了。”卫清容说道。
谢家主连忙应道,“好好好,放心,我们一定会注意的,小容,这次真的太谢谢你了。”
卫清容看到谢家主的态度,挑了下眉毛,点头,“应该的。”
谢家主转头就拍了拍纪家主,“放心,孩子都没事了。”
等其他人反应过来,谢韫早就不见人影了。
......
这番动静,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其中不例外的,自然是段榆景。
当他听说,纪亭澜可能怀孕了,整个人都怔愣住了。
“怀孕了?澜儿怀孕了?”
心腹就这么看着他又笑又哭的,一时猜不透他到底是高兴还是难过。
段榆景自己也说不出来。
但他知道,纪亭澜总算如愿以偿了。
上一世,他将孩子掉包,对那个孩子不闻不问,一是因为不是他的骨血,二是也有报复谢韫的心思在。
只是没想到,因为孩子的缘故,谢韫憎恨了他二十几年。
若不是有纪亭澜在,他早就要为了那无辜惨死的孩子付出代价了。
但后来也不晚,纪亭澜死后,谢韫双倍的愤怒让他逃无可逃,在警察上门逮捕之前,被谢韫一刀刀地在身上还了回来,最后跪在纪家祠堂里,面对着纪亭澜的灵位认错。
等警察上门时,他早已气绝。
而凶手,也就是谢韫,抱着当年从孤儿院寻回的小被子,难过地靠在冰凉的墓碑上,低声地告诉墓碑的主人。
“阿澜,是我错了,若有来世,我一定不会让你嫁给别人,也一定会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可下一世,你能不能多看我一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