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风声。没有呼吸。
苏秀怀里,连猪爷那雷打不动的呼噜声都掐断了。
苍穹裂缝深处,那只独眼彻底睁开。
归墟之眼。
一瞬间,整个青州城,乃至整座天下,被强行抽干了色彩。
化作令人窒息的灰白剪影。
时间停滞。
半空飘落的血滴悬停。王逸举着断臂咆哮的姿态定格。南宫阙满脸崩溃的表情僵死在脸上。
余良像只被琥珀封死的虫子。动弹不得。连眨眼都成了奢望。
“警告。系统底层逻辑受损。杀毒程序已被非法清除。”
没有声音。这道绝对冰冷的意念,直接在余良脑子里炸开。在全天下每一个活物的识海中炸开。
古神意志。
这方“养殖场”的最终管理员,彻底醒了。
“启动最高权限。执行全域格式化。重置初始设定。”
意念落下,灰白世界开始崩塌。不是物理毁灭,是概念层面的擦除。
城墙边缘的青砖,无声化作细密符文代码,凭空蒸发。
接着是树木。泥土。
然后是人。
几名仙盟剑修的身体从脚底开始,像被橡皮擦抹掉的铅笔画,一点点变淡。
连惨叫都发不出。因为“惨叫”的概念被剥夺了。
格式化。古神懒得分辨异数还是顺民。系统出Bug,那就直接重装硬盘。
苍生如蝼蚁。
余良看着自己的手指开始变淡。
“老鬼!”他在识海里疯狂咆哮。“别装死!再不出手,咱俩连做鬼都没资格!”
识海死寂。
“妈的,拼了!”
余良咬碎后槽牙,眼底爆出极致的癫狂。顶着神魂被碾碎的剧痛,意识狠狠砸进丹田。
一把攥住插在谬误之核上的生锈铁剑。
“给我滚出来!”
“铮——”
刺耳的金铁摩擦声,硬生生撕裂了这片绝对死寂的灰白。
锈剑被一寸寸拔出。剑刃上,惨绿鬼火轰然爆燃。
“吵死了!老子刚睡个好觉!”
一个披着破烂灰袍、瞎了只眼的干瘪老头,顺着绿火钻了出来。
穷奇。天道之缺的具象化。
老鬼刚露头,就被天上那只归墟之眼死死锁定。
“滋滋滋——”
灰袍疯狂冒烟,老鬼身体边缘出现大片马赛克。
“哟,老熟人啊。”老鬼仰头,仅剩的绿火独眼满是市侩与癫狂。“这么多年不见,你这动不动就掀桌子的臭脾气,半点没改。”
“少废话!怎么破局!”余良的小腿已经凭空消失了。
“破个屁!”老鬼抠了把脚丫子,啐出一口黄痰。“人家是管理员,直接拔电源了!咱这病毒代码,除了等死还能干嘛?”
“放屁!”余良死死盯着他。“你这老狐狸要是没办法,早他妈跑路了!说!”
老鬼停下动作。转头,直勾勾盯着余良。
“小子,怕死吗?”
“只要能活,脸皮算个屁!要是活不了,老子死也要咬下他一块肉!”余良咧嘴,笑得比老鬼还疯。
“讲究。”老鬼露出残缺黄牙,笑容阴森。
“好!老子今天陪你疯一把!”
老鬼猛地张开双臂。
干瘪的身躯剧烈燃烧。不是绿火,是刺目的纯白强光。
他在烧自己所有的“存在感”。苟延残喘无数纪元攒下的保命家底。
“小子!第九境,窃权!”老鬼的声音在白光中扭曲。“拿老子的命做支点,给老子把这天,捅个对穿!”
庞大的存在感顺着锈剑,如决堤狂潮涌入余良体内。
余良正在溃散的身体,被这股力量死死钉回现世。
丹田内,谬误之核以恐怖的速度疯狂膨胀、裂变。
第四境。第五境。第六境……
强行越阶!
在老鬼献祭的推背感下,余良的意识轰然撞碎凡人桎梏,直插世界最底层代码。
第九境。伪管理员权限。
“私服搭建。”余良大拇指和食指在半空猛地搓动。
“领域展开!”
轰!
以余良为圆心,漆黑领域瞬间炸开。硬生生在时间停滞的灰白中,撑起一个方圆百里的黑色气泡。
气泡内,时间重启。
“这……什么鬼东西……”南宫阙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绝对讨债领域。”余良悬在半空,俯瞰下方。
他抬手,直指苍穹那只巨大的归墟之眼。
“喂!天上那个大眼珠子!”
第九境加持下,余良的声音化作滚滚雷音。不仅响彻青州,更直接砸进全天下修士与凡人的耳朵里。
“你不是要重置吗?不是要格式化吗?”余良笑得极其猖狂,活脱脱一个逼债的泼皮流氓。“行啊!重置可以!先把账算清!”
归墟之眼没有情绪,但抹杀意志骤然狂暴。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与天算账。”冰冷意念降临。
“老子是债主!”
余良猛地挥手。
因果视界,全功率开启。
天上,密密麻麻的金色丝线显现。那是古神连接众生、抽取灵气与道韵的“检疫合格证”管线。
“全天下的人都听好!”余良声音透着极致的蛊惑。“你们以为修的是长生?放屁!”
“你们就是一群被圈养的猪!头顶的印记,就是屠宰场的检疫章!你们吸的每一口灵气,最后都会被天上那个眼珠子抽干!”
字字如重锤,砸碎全天下修士的道心。
“但今天,老子立个新规矩!”
余良双手在虚空疯狂结印。
逻辑欺诈!概念偷换!
“从开天辟地起,古神抽走的每一缕灵气、每一分寿命,都不是他理所应当的收割!那是他欠你们的债!”
“仙凡铁律第一条,不是狗屁凡人不可逆仙!”
余良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锈剑上。
“是借!款!合!同!”
轰隆!
荒谬至极的宣告落下,整个世界的底层逻辑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
在“窃权”领域的强行篡改下,天道法则被强行植入致命病毒。
如果仙凡铁律是借款合同。古神圈养众生无数纪元,抽取的灵气、道韵、寿命,加起来是多少?
无穷大。
天空中,代表天道收割的金色管线,瞬间全部转为刺目的血红!
因果红线。债务之线。
亿万万条。
从九州每一个角落,从每一个活人、死人身上冲天而起。化作遮天蔽日的红色大网,狠狠扎进归墟之眼中。
“叮!”
“叮!”
清脆的算盘声,在天道系统疯狂回荡。
古神的重置程序,卡死了。
格式化的白光悬停半空,无法寸进。系统正在疯狂计算这笔“坏账”。
天道底层逻辑是“守恒”。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没还清这笔无穷大的债务前,古神作为“债务人”,无权单方面注销“债权人”的账户!
“哈哈哈!卡了吧!死机了吧!”余良在半空狂笑,眼角渗出金色血泪。
老鬼的存在感快烧干了。余良体表布满密密麻麻的黑色天谴裂纹。
但他赌赢了。
用全天下的烂账,硬生生卡爆了世界的格式化进程。
归墟之眼死死盯着余良。那双绝对理性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名为“混乱”的波纹。
“逻辑悖论。无法结算。无法结算。”
系统警报声响彻虚空。
既然规则内平不了账,那就掀翻整个棋盘。
归墟之眼猛地收缩。
苍穹裂缝以诡异姿态向内塌陷。一股比格式化恐怖万倍的毁灭气息,在深处疯狂酝酿。
“警告。启动最终物理销毁程序。引爆归墟。”
古神不装了。他要直接炸掉整个“养殖场”。
让世界、坏账,连同余良这个毒瘤,玉石俱焚!
倒计时开始。
余良脸上的狂笑收敛。
“靠。”他大拇指和食指在半空搓了搓。“这老赖,玩不起啊。”
他低头扫向下方的青州城。
苏秀死死抱着破账本,仰头看他。王逸举着断臂,双眼猩红。瞎子鬼哭抱着断弦二胡。
“讲究。”余良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中的锈剑。
看来这笔账,得提着刀去老赖家里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