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王府,议事大殿。
纯金王座上,青州王周棣面无表情,视线死死钉在台阶下方。
紫袍钦差捧着明黄圣旨,嘴角挂着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圣旨尚未展开,大邺王朝正统的皇家气运已如山岳般横压全场。
大殿两侧的幕僚武将连大气都不敢喘。
世子周景站在一旁,低垂的视线里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泽。
“王爷。”钦差拉长了公鸭嗓。
“陛下体恤青州地脉受损,连日异象频发,百姓惶恐。特下‘推恩令’。”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周棣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准许王爷将青州气运与兵权,均分给膝下所有子嗣。”
“这可是天大的皇恩,王爷,还不领旨谢恩?”
殿内落针可闻。
推恩令!
这分明是一把不见血的软刀子。
一旦分权,青州王府经营百年的底蕴将被彻底拆解。
那些庶子、私生子必会为了争权夺利打得头破血流,百年基业将毁于一旦。
周棣指节泛白。
他头顶盘踞的王道气运金龙发出无声咆哮,张开巨口,随时准备撕碎这个不知死活的钦差。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档口。
砰!
一声巨响炸开。
雕刻着盘龙的千斤紫檀木门,被人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横飞中,一阵极其欢快却又阴森诡异的二胡声,硬生生挤进庄严的大殿。
瞎子鬼哭枯瘦的手指猛扣琴弦,拉得撕心裂肺。
紧接着,一个单薄的身影大摇大摆跨过门槛。
余良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左手揣在袖子里。
他的右手死死攥着一截大红绸缎。
红绸绷得笔直,另一头拴着堂堂明月郡主周芷。
周芷那身华贵的锦袍早成了泥抹布,合欢宗化神老祖留下的顶级情毒还在经脉里乱窜。
她面色潮红,细汗密布,每迈一步双腿都在打颤。
全靠手腕上的红绸拽着,她才没瘫软在地上。
身后,王逸扛着沾血的狼牙棒,带着二十二个光头壮汉,背着鼓鼓囊囊的麻袋涌入大殿。
这群暴徒踩着幽冥二胡的节拍,把王府正殿走出了土匪分赃的架势。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余良吐掉狗尾巴草,厚颜无耻地冲王座挥了挥手。
“哎呀,都在议事呢?”
他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牙齿。
“实在对不住,下官护送郡主回来迟了。”
“路上遇到几个疯癫老怪,非要抱着树桩子发情,耽搁了些时辰。”
满朝文武无人敢接话。
周棣的目光越过余良,死死盯在那根拴在女儿手腕的红绸上。
看着最疼爱的女儿被人当狗一样牵着,这位隐忍几十年的青州王,眼角肌肉疯狂抽搐。
轰!
王道威压彻底失控。
白玉地砖寸寸龟裂,狂暴气流卷起漫天碎石。
周棣头顶的气运金龙猛地睁眼,死死锁定余良。
“余良!”
这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余良左手在袖中暗暗捏紧。
皮肤表面,金色的天谴之痕隐隐作痛。
这老家伙动了真杀心。
够纯粹,够劲道!
他现在被全天下的天命师挂在必杀榜首,极度亏空,正缺这种高品质的因果线。
周棣这股滔天杀意,正好能化作最粗壮的黑色因果线,将他死死锚定在现世!
来吧,再恨一点!
“放肆!”一声尖锐的呵斥打断了威压。
紫袍钦差厉声指着余良。
“哪里来的野小子!敢在圣旨前大呼小叫!拿下!”
两名金甲护卫猛然拔刀,元婴期灵压轰然爆发。
余良根本没拿正眼看他们。
他慢条斯理地掏了掏耳朵,左手拇指与食指无声对捻。
暗金光泽闪烁。
灰白降临。
因果视界铺开,大殿褪色化作剪影。
视线扫过,周棣头顶的金色王道气运线正因暴怒剧烈翻滚。
但余良的目光直接锁定了钦差手里的圣旨。
刺目的金色皇权气运中,暗藏着几根细如发丝的紫色丝线!
紫色!
余良瞳孔微缩。
命运道!天命师的标记!
识海深处,老鬼穷奇抱着生锈铁剑满地打滚。
“嘎嘎嘎!小子,看见没!皇帝老儿不仅要削藩,还藏了天命师的后手!”
老鬼抠着脚丫子,独眼闪烁着疯狂的光。
“只要周棣敢接旨,青州王府的底细就会被看个底儿掉!”
“你爹刚把你暴露,这帮玩弄命运的狗东西就闻着味儿来了!”
余良切断视界。
色彩重新灌入眼眶。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老头子想看我在死局里挣扎?
京城天命师想拿青州当棋盘?
行。
既然非要看戏,老子今天就把这戏台子连根拔起!
“圣旨?”余良突然动了。
他左手在虚空中猛地一拨。
微因撬动!
冲在最前面的元婴护卫脚下一滑,踩中了一块碎裂的白玉地砖,身形出现了一刹那的失衡。
另一名护卫的刀柄莫名其妙地卡在了铠甲的缝隙里。
就借着这千分之一秒的破绽,余良顶着威压大步冲上台阶。
他一把攥住钦差手里的圣旨。
“拿来我看看!”
钦差大惊失色。
他做梦也没想到,一个凡人能在两名元婴护卫的眼皮子底下抢走圣旨。
“找死!”钦差勃然大怒,正要催动皇家气运震死狂徒。
余良抢先一步。
他一把抖开明黄圣旨,清了清嗓子,声如洪钟。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大殿内所有人屏住呼吸。
周棣都停了动作。
余良看都不看圣旨上的字,扯着嗓子吼道。
“青州王老迈昏庸,教子无方!导致青州地脉受损,民不聊生!”
钦差愣住了。
周棣愣住了。
满朝幕僚全傻眼了。
这简直是当面指着青州王的鼻子破口大骂啊!
余良根本不给反应时间,继续吼道。
“特命平灾使余良,即日起接管青州大小事务!”
“青州王府上下,皆需听从调遣,不得有误!钦此!”
念完,余良啪地合上圣旨,转身冲周棣摊开手。
“王爷,听见没?”
“陛下让我接管青州。这可是天大的皇恩,还不赶紧把库房钥匙交出来?”
满殿众人惊得瞠目结舌。
光头大汉们面面相觑,连二胡声都停了。
这简直是明目张胆地胡言乱语!
谁家圣旨写这种市井泼皮的烂话!
“一派胡言!”钦差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余良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竟敢篡改圣意!这是诛九族的死罪!”
“篡改?”余良冷笑。
他直接把圣旨卷成筒,反手朝钦差脸上狠狠抽去。
啪!
一声脆响。
钦差被抽得一个踉跄,紫色官帽歪飞出去。
“老子念的就是圣旨!”
余良唾沫星子喷了钦差一脸。
“你个阉狗懂个甚!陛下就是看我不顺眼,非把这烂摊子塞给我!”
“这笔烂账,老子今天收定了!”
他必须把水彻底搅浑。
把京城的命运道、青州的王道,强行用荒谬逻辑绑死!
只有制造足够巨大的坏账,他这个天道毒瘤才能疯狂吞噬,填补崩溃的存在感。
“拿下他!就地格杀!”钦差捂着脸歇斯底里尖叫。
两名金甲护卫刀光暴涨。
元婴期的必杀罡气瞬间劈落,封死了余良所有的退路。
余良不退反进。
他一把扯过红绸,将面色潮红的周芷直接拽到身前。
“来啊!”余良嚣张大吼。
“往这砍!看看是你们的刀硬,还是青州郡主的命硬!”
周棣猛地站起身。
纯金王座扶手被他捏成齑粉。
“住手!”
但元婴期的刀罡已然劈出,覆水难收。
狂暴的灵力瞬间撕裂了周芷外层的残破锦袍。
森寒的刀锋距离她雪白的脖颈,仅剩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