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村口。
余良左手盘着粉色小猪,右手牵着红绸。
红绸另一头系着满脸潮红的周芷。
“郡主殿下,夜路难行,要不要下官背你啊?”
余良回过头,冲着周芷眨了眨眼,笑得一脸欠揍。
周芷咬牙切齿:“余良,你个无耻之徒!回城我非宰了你!”
“讲究。”
余良耸肩,“下官拼死护驾,郡主这般恩将仇报,真叫人寒心。”
身后,苏秀拨着金算盘:“三件法袍,十一颗聚灵假牙……余良,发财了!”
话音未落,雷云撕裂。两道金光轰下。
王逸大吼:“兄弟们,结阵!”二十二个光头杵下狼牙棒,死死扛住气浪。
金光散去。
南宫阙派来的两名元婴护法踩着泥坑现身。
左边的剑修半身焦黑,道袍破烂。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块鹅卵石。
此刻金光褪尽,石头表面只剩下一层黄褐色的尿垢。
右边的金甲护法双目流血,瞎了的眼眶里煞气几乎凝成实质。
“假的!”
剑修眼珠暴突,五指猛地收拢。
鹅卵石碎成粉末。
“把他剁碎了搜魂!”
两股元婴巅峰的必杀气机,瞬间死锁余良眉心。
余良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指尖的血肉正凭空蒸发。
褪色。
露骨。
连森白的指骨都泛起透明的虚无感。
存在感剧烈磨损。
老怪们发现被骗,“贪婪”的因果线瞬间崩断,直接转化为纯粹的“抹杀”执念。
天道法则立刻顺杆爬,强行降下抹杀之劫。
得找个替死鬼。
硬拼?
光头汉子们再猛,也锤不过两个发狂的元婴巅峰。
跑?
气机锁定之下,转身就会被剑气绞成肉泥。
余良目光微敛。
他第一反应是侧身半步,将周芷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身后。
“郡主殿下,待会儿无论看到什么,闭上眼睛别出声。”
余良的语气难得正经了一瞬。
周芷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并不宽阔却透着股邪性的背影,心头莫名一跳。
但体内那股合欢宗顶级情毒,被天谴雷威一激,已临近爆发。
粉色雾气顺着领口直往外溢。
她双腿发软,连站立都变得困难。
更要命的是,这毒里还死死绑着青州王府的王道气运。
余良咧开嘴,森白的牙齿反着冷光。
“不是要神器吗?”
“老子给你们看个稀罕物!”
半空中,剑修的杀招即将撞击的刹那。
余良左手拇指与食指无声对捻。
灰白降临。
因果视界铺开。
万物褪色。
剑修头顶,一根粗壮的黑色死线笔直刺来。
周芷身上,浓郁发黑的粉色情毒线团疯狂蠕动。
线团外围还裹着一圈耀眼的金色王道气运。
余良透明的左手悍然探入虚空。
他没有触碰周芷分毫。
指尖精准地刺入她体外溢出的粉色线团,狠狠一扯。
剧痛贯穿天灵盖。
余良嘴角溢出黑血。
他强行拽出周芷的情毒线头,迎着剑修刺来的黑色杀意线,死死打了个结。
因果打结。
因果颠倒。
想杀我?
那就替郡主殿下好好尝尝这火气。
砰。
现实时间恢复流动。
剑修的剑气在距离余良三尺处诡异地停滞了。
异变陡生。
周芷体内压抑到极致的情毒,顺着被篡改的因果线,直接无视了元婴期的护体罡气。
这股毒素被剑修自己的杀意强行抽走。
毫无阻碍地倒灌进剑修的丹田。
若只是普通情毒,元婴修士灵力运转一个周天便能逼出。
但这毒里,裹着青州王道气运。
天地间最霸道的法则,直接将这股情毒定义为“天降恩泽”。
强行塞进剑修的四肢百骸。
剑修刚举起的长剑僵在半空。
他脸上的杀意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诡异的潮红。
“师兄,动手啊!”
金甲护法厉声暴喝。
剑修没动。
长剑当啷一声砸进泥水。
他抬起头。
原本布满血丝的双眼,此刻春水荡漾。
缠绵黏腻的目光直勾勾越过余良,盯住了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
“啊……这树干,多么的粗壮。”
剑修喘着粗气。
嗓音嘶哑,却又透着令人作呕的娇媚。
他张开双臂,跌跌撞撞地扑向老槐树。
一把死死抱住粗糙的树干。
脸颊在树皮上疯狂摩擦。
“这纹理……天哪,我玄天宗的镇派神柱也不过如此!”
他一边疯狂扭胯,一边吟诗。
“枯木逢春犹再发,我与老树共天涯……好树!”
吧唧。
他撅起嘴,对着树干上的窟窿狠狠亲了下去。
全场死寂。
只剩下风声,和剑修亲树的响动。
王逸扛着装满战利品的麻袋,下巴差点砸在脚背上。
他看看抱着树狂啃的剑修,又看看自己手里沾血的狼牙棒。
突然觉得这铁疙瘩有点烫手。
“老大……”
王逸直咽唾沫。
“这老道莫不是被天雷劈坏了脑子?”
二十二个光头壮汉齐刷刷后退三步。
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胸口。
金甲护法瞎着眼,却真切感知到了师兄气机的突变。
“师兄?”
“你在干什么!”
“你的无垢剑心呢!”
剑修根本不搭理他。
蹭完树觉得不过瘾,他猛地回过头。
缠绵黏腻的目光扫向王逸和那群光头壮汉。
月光下,那一身身垒起的腱子肉散发着浓烈的阳刚之气。
剑修狂咽唾沫,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冲着王逸抛了个极其油腻的媚眼。
“哎哟……这位壮汉。”
剑修捏着嗓子,声音拐了三个弯。
“你的头,好亮好圆啊。”
“能让奴家摸摸吗?”
王逸浑身汗毛倒竖,头皮当场炸裂。
“我操你大爷!”
他吓得连退三步,一脚踩进水坑。
“别过来!”
“老子宁死不屈!”
剑修扭捏着身躯,双手疯狂撕扯着自己破烂的道袍。
露出白花花的胸膛。
“别害羞嘛。”
“相逢即是缘。”
金甲护法抱头惨叫。
“妖法……这是妖法!”
剑修光着膀子。
“剑心哪有壮汉好玩!”
“来抓我呀。”
“抓到我就让你们快活快活——”
他冲着光头汉子们就扑了过去。
噗。
金甲护法一口老血喷出三尺远。
道心当场崩碎。
体内灵力彻底暴走,金色雷霆在经脉里乱窜。
整个人陷入走火入魔的死局,直挺挺栽倒在地。
余良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向左手。
透明的皮肉重新凝实。
暗金色的光泽在指尖流转,饱满得快要溢出来。
存在感不仅补满,甚至撑得发胀。
剑修发情产生的极度羞耻,加上金甲护法道心崩塌的极度恐惧。
顺着因果线狂暴灌入丹田的谬误之核。
乱其道心,才是最狠的杀招。
余良把手揣回袖子,偏头看向苏秀。
“管家婆,钱收好了?”
苏秀死死抱着金算盘,小脸煞白地狂点头。
她连看都不敢看那老变态一眼。
“王逸。”
王逸抡起狼牙棒疯狂逼退扑来的剑修。
“老大救命啊!”
“这老变态疯了!”
余良摆了摆手。
“别纠缠,绕过去。”
他大摇大摆地上前,停在跪地吐血抽搐的金甲护法身侧。
伸出手,拍了拍对方抽动的肩膀。
“回去告诉南宫阙,表哥的聘礼我收了。”
“下次来青州多带点灵石。”
“别拿这种变态来恶心我。”
金甲护法气急攻心,再次喷出一口黑血。
彻底晕死过去。
余良跨过尸体般的护法,转头看向身后的周芷。
因为情毒被强行抽走大半,周芷的神智清明了不少。
脸上的潮红也褪去了些许。
她看着不远处抱着树狂啃的老变态。
再看看眼前笑得一脸市侩的余良。
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无赖。
刚才居然挡在自己前面?
还顺手帮自己解了毒?
“郡主殿下,看呆了?”
余良凑上前,笑嘻嘻地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散乱的碎发。
“下官这舍己为人、救驾有功的壮举。”
“回了王府,怎么也得赏个万儿八千的灵石吧?”
周芷一把拍开他的手。
羞恼交加,狠狠瞪着他。
“你做梦!”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无赖!”
“别以为我会感激你!”
余良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讲究。”
“只要能活,脸皮算个屁。”
他顺势拉起她手腕上的红绸,动作却比之前轻柔了许多。
“走吧,我的郡主殿下。”
“咱们回城慢慢算这笔账。”
瞎子鬼哭拉响阴间二胡。
苏秀紧随其后。
王逸领着二十二个光头大汉,像躲瘟神一样绕开还在对树扭胯的剑修。
浩浩荡荡走出落雁村。
夜风中。
只剩下老槐树下剑修的娇喘。
“别跑啊……奴家还没爽够呢……”
余良头都没回。
他摸了摸怀里打呼噜的粉色小猪。
听着身旁周芷咬牙切齿的嘟囔声,嘴角疯狂上扬。
他抬眼望向青州城那庞大如巨兽的轮廓。
眼底倒映着幽暗的火光。
满城的因果烂账,还等着他去收。
只是此时的他并未察觉。
青州王府深处。
那只曾被他戏弄过的布满尸斑的诡异断手,已经悄然爬上了周棣的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