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武学殿深处，古默盘坐在石碑前，“看”向洛珩。
“用一下荒芜妖眼，我看看。”古默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
洛珩点了点头，闭上双眼。
下一刻，他眉心处，一道灰色的细线悄然浮现，随即缓缓裂开。
灰芒凝聚，竟是在他眉心处化为了一枚灰色的三角眼球。
灰眼一现，洛珩周身的空间几乎是陡然扭曲，一股极端恐怖的破坏波动疯狂蔓延开来。
广场上的青石板无声无息地龟裂，方圆数丈内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一道并不粗壮的灰色光束，自洛珩灰眼之中暴掠而出。
那光束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所过之处，空气中的元气被瞬间抽干，连光线都被吞噬，留下一道漆黑的轨迹。
古默抬手，一道无形的精神力屏障挡在身前。
灰色光束撞上屏障，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极其细微的“嗤”声。
那道足以抵挡生玄境强者全力一击的精神力屏障，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古默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加了几分力，才将那道光束彻底化解。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欣慰，有激动，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万年一遇的天才啊……”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慨。
洛珩收回荒芜妖眼，眉心的灰眼缓缓闭合，那道灰色细线也消失不见，他笑了笑，道：“师叔过奖了。”
古默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今天的争夺赛，很多人都在等着看你。”
……
荒殿群山中央，一座格外巨大的山峰直插云霄，云雾在其周边缭绕翻涌，透着一种出尘之意。
这座山峰乃是荒殿正殿所在的位置，算是群殿之首。以往每个月的月比都在这里举行，而今日，这里将迎来一场更加重要的对决。
荒殿首席弟子争夺战。
山峰顶部，一座恢弘古朴的大殿静静矗立在云雾之中，磅礴大气散发开来，泛黄的颜色是岁月的沉淀，无比的稳重。
大殿前方，是一片极端辽阔的青石广场。
此刻，广场外围已是黑压压的人山人海，上万的弟子静静盘坐，没有任何吵杂之声，那种沉默的声势，连这片天地的元力都有些剧烈波动的迹象。
略靠近广场中心处，是荒殿的正式弟子。
而在广场内部，一连片略显高耸的平台之上，数百名身着淡黄衣衫的人影盘坐，周身散发着惊人的元力波动。
那是荒殿的亲传弟子，荒殿的精英。
但与以往不同的是，今日的观众远不止荒殿之人。
广场东侧，天殿弟子占据了整整一片区域，为首之人一袭玄衣，娇躯修长，青丝如瀑，正是天殿首席应笑笑。
她今日的气场与往日截然不同，周身隐隐有金色光芒流转，那是涅槃金身修炼到极致的表现。
九元涅槃境。
就在这两三天，她突破了。
应笑笑自己清楚，这其中有一部分是被洛珩刺激的原因，那个在丹河里化龙的师弟，让她感觉到了压力。
应欢欢坐在她身旁，一身红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双手托腮，目光在场中扫来扫去，嘀咕道：“那个讨厌的家伙怎么还没来……”
“急什么。”应笑笑白了她一眼，笑道。
“我才不急！我就是想看看他待会儿怎么被打。”应欢欢嘴硬道。
应笑笑没有接话，只是嘴角微微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广场西侧，地殿弟子整齐列阵，为首的是一个身着土黄色长袍的青年，面容清秀，气质沉稳，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地殿首席，青叶，八元涅槃境。
他的目光落在天殿看台上那道红色的身影上，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应欢欢。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对她的心意，整个道宗都知道。
只是……她似乎从未在意过。
青叶收回目光，落在场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那个叫洛珩的新弟子，在丹河里化龙渡劫，还当众让应欢欢叫师兄。
他心中有些不舒服，但面上依旧保持着温和。
另一边也来了洪殿的弟子，一个实力到达八元涅槃境的壮汉在最前面，洪殿首席，穆力，八元涅槃境。
他咧嘴一笑，对身旁的师弟道：“听说那小子在丹河里变了一头青龙，肉身直接干到生玄境，这得有多大的力气？真想跟他掰掰手腕。”
广场最高处的看台上，道宗的高层几乎到齐了。
尘真和悟道坐在最前面，其他三殿的正副殿主也都在场，几位平日里闭关不出的长老也破例现身，一个个目光灼灼地盯着广场。
天殿殿主齐雷看了一眼尘真，酸溜溜地道：“尘真，你们荒殿这回可是捡到宝了。”
尘真捋着胡须，笑得合不拢嘴，笑道：“哪里哪里，运气好罢了。”
那得意的模样，让旁边的天殿副殿主韦森恨不得上去给他一拳。
地殿殿主摇了摇头，道：“一刻钟荒诀第六重，这可不是运气能解释的。”
洪殿殿主哈哈大笑，道：“我倒要看看，这小子到底有多能打！”
几位长老交头接耳，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感叹道：“我道宗建派几千年，从未出过这等妖孽，百年前的周通已经够惊艳了，可和这小子一比……”
另一位长老接口道：“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众人沉默，没有人反驳。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破空而来。
依旧是布鞋、白衣，面如温玉。
应玄子落在看台正中，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微微点头。
掌教亲临。
广场上的气氛瞬间肃穆了几分。
应欢欢看到父亲来了，悄悄吐了吐舌头，应笑笑则是微微颔首，算是见过礼。
应玄子的目光落在广场中央，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荒殿首席之位已经空缺百年，上一个坐上这个位置的人，是他的弟子周通，那个惊艳了整个道宗的天才。
如今，终于有一个人，有资格继承那个位置了。
“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大殿方向。
两道身影从殿中走出。
一个是佝偻的灰袍老人，步伐缓慢，双目灰白。
古默。
另一个，是身着青色衣衫的青年，身材修长，面如冠玉，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洛珩。
两人并肩而行，有说有笑。
古默那张平日里对谁都不假辞色的脸上，竟然带着明显的笑意，正和洛珩说着什么，时不时还点头。
看台上，尘真愣住了。
悟道愣住了。
韦森愣住了。
地殿正副殿主、洪殿的正副殿主、几位长老，全都愣住了。
这是古默？
那个几十年都没笑过一次的古默？
那个连掌教来了都只是微微点头的古默？
尘真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了。
悟道嘴角抽了抽，他终于明白前两天在武学殿，为什么古默会对他爱答不理了，敢情师兄是嫌他碍事？
应玄子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洛珩，果然不简单，连古默都被他收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