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珩站在最后一座石碑前，目光落在那只硕大的黑色眼睛上。
那只眼睛仿佛也在盯着他，那种感觉，让人有点汗毛倒竖。
“有意思。”洛珩笑了笑，低声自语。
远处的古默听到这三个字，嘴角微微抽了抽，有意思？他当年第一次见到这只眼睛时，只觉得浑身发冷，这小子倒好，直接说有意思。
洛珩直视着那只黑眼，那石碑上的黑色眼睛，竟然眨了一下。
一道细微的黑光从眼中射出，没入洛珩睁开的双目。
一段段带着古老味道的信息，从他脑海中流淌而过。
“远古有异兽，名为荒，生有一眼，眼睁时，万里荒芜，如岁月流逝，蚀人生机……”
洛珩闭上眼，消化着那些信息。
荒芜妖眼，荒殿最强武学之一，品级高等灵武学，只差一步便能踏入天武学。
它修炼到大成，睁眼之间，千里荒芜，生机断绝，神魂俱灭。
但代价也极其惨烈，修炼时阴煞之气会侵蚀双目，直至失明。
古默为此付出了双眼，周通也没能完全练成。
“师叔，我先修炼这个，修炼成功再修炼其他的。”洛珩睁开眼，对古默说道。
古默嘴角一抽，说：“你还想全包啊？”
“来都来了。”洛珩理所当然道。
古默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这小子，比周通那家伙强，虽然宗门那边只让这小子领悟一门，但架不住他眼瞎啊，看不到就看不到了，我哪知道他领悟了多少门？
“修炼这武学有风险，若是出了岔子，你这双眼睛，恐怕得跟我一样。”古默提醒道。
“不会。”洛珩语气随意，接着道：“区区灵武学而已。”
区区灵武学？
古默深吸一口气，这小子，真狂啊。
“那你领悟吧，领悟完了后我教你。”古默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到一旁，盘膝坐下。
这小子狂归狂，但确实有狂的资本，他倒要看看，这个让悟道赞不绝口的小家伙，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洛珩盘膝而坐，一丝精神力探入那只神秘妖眸。
下一刻，他的心神被拉入一处隐秘之地。
那是一片辽阔、苍茫而又荒芜的空间。
天空中，一只体型遮天蔽日的巨兽踏破虚空，以一种异常夺目的姿态悍然降临。
那巨兽通体漆黑，它只有一只眼睛，横亘在额头正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荒……”
洛珩喃喃道。
那只巨兽仿佛听到了他的声音，那只独眼猛然转向他，幽光闪烁。
下一刻，天地变色。
那只独眼猛然睁开，一道漆黑如墨的光芒从中射出，所过之处，万物凋零，大地龟裂，生机断绝。
洛珩站在那片荒芜的中心，感受着那股足以让天地失色的力量，心中却异常平静。
荒芜妖眼，本质上不是眼睛的力量，而是精神的力量。
它用精神力勾动天地间的荒芜之力，以双目为媒介释放。
那些阴煞之气之所以会侵蚀眼睛，是因为精神力不够纯粹，无法完全掌控那股力量。
只要精神力足够强大，足够纯粹，就能避免反噬。
洛珩闭上眼，泥丸宫中，万法符印光芒大盛。
炼神术全力运转，五印天符师的精神力如同潮水般涌动，开始解析、推演、重构那门武学的运行路线。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古默盘坐在远处，灰白的双目“看”着洛珩的方向，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个小家伙的精神力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运转。
那股波动，比他见过的任何天符师都要精纯。
“难怪这么狂……”古默喃喃道。
……
不知过了多久，洛珩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眼中似有漆黑的光芒一闪而逝，随即归于平静。
他抬起手，指尖在眉心轻轻一点，一股玄妙的力量在泥丸宫中凝聚。
荒芜妖眼，成了。
而且，是完全没有副作用的版本。
他用万法符印推演了这门武学的运行路线，用炼神术淬炼精神力，用两仪阴阳术调和阴阳。
那些原本会侵蚀双目的阴煞之气，在两仪阴阳术的调和下，变得温顺，不仅不会伤害眼睛，反而会滋养双目。
古默感应到那股波动，身体微微一僵。
“成了？”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洛珩站起身，道：“成了。”
古默沉默了片刻，道：“你的眼睛……”
“好得很。”洛珩笑了笑，道：“师叔，我不仅修成了，还找到了一种没有副作用的修炼之法。”
古默身体猛然一震，那双灰白的眼珠死死盯着洛珩的方向，声音都在发颤：“你说什么？”
洛珩没有废话，将那道推演出的修炼之法以精神力传入古默脑海。
古默闭上眼，仔细感应着那股信息。
片刻后，他睁开眼，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道宗建立几千年，无数天才尝试过修复荒芜妖眼的缺陷，连历代掌教都束手无策。
而现在，一个刚入门几天的弟子，做到了？
“你……你……”
古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洛珩笑了笑，道：“师叔，我这门修炼之法，不仅能避免反噬，还能反过来滋养双目，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每天用大吞噬术和两仪阴阳术为你调和一次，大概连续两周，你就能恢复视力。”
古默彻底愣住了。
恢复视力？
他失去光明几十上百年，早已习惯了黑暗，早已习惯了用精神力看世界，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还能重见光明。
“师叔，这可不是白干的。”洛珩忽然话锋一转，笑道：“以后荒殿的武学，我可就随便学了。”
古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比悟道之前看到的任何一次都要灿烂。
“你这小子……”他摇了摇头，道：“你放心，这件事我会跟掌教说的。”
他顿了顿，又道：“你为宗门立下特大功劳，该是你的，一样都不会少。”
洛珩嘿嘿一笑，道：“那师叔，我现在开始帮你调和？”
古默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洛珩走到他面前，抬手按在他肩上。
大吞噬术悄然运转，将古默双目中积攒了几十年的阴煞之气缓缓抽出。
那些阴煞之气浓郁得近乎实质，但在洛珩的掌控下，没有一丝外泄，全部被他吸入体内，然后被两仪阴阳术炼化，转化为滋养双目的温和力量，重新注入古默的眼眶。
古默的身体微微颤抖，他能感觉到，那些困扰他几十年的阴寒之气，正在一丝丝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力量，如同春日暖阳，缓缓滋养着他干涸的眼眶。
第一次调和，持续了半个时辰。
洛珩收回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活，比渡劫还累，要注意很多细节。
古默闭上眼，感受着眼眶中那股久违的温热，久久无言。
良久，他睁开眼，灰白的眼珠中，竟然有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师叔，感觉怎么样？”洛珩问道。
古默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上百年了，第一次觉得眼睛是暖的。”
他顿了顿，又道：“你这小家伙，到底还藏着多少本事？”
洛珩笑了笑，道：“师叔，这才刚开始，等我帮你把眼睛治好，你就能亲眼看看，我这身本事到底有多少了。”
古默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接下来，洛珩没有急着修炼其他三门武学，而是先和古默探讨了一番荒芜妖眼的修炼心得。
古默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对这门武学的理解，整个道宗无人能出其右。
两人一聊，就是大半天。
等到洛珩开始修炼其他三门武学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大星罡拳，至刚至烈，以星力催动拳劲，一拳出，如山岳崩塌。
洛珩站在石碑前，感受着那股磅礴的拳意，闭上眼，万法符印全力推演。
半个时辰后，他睁开眼，一拳轰出。
暗金色的拳芒撕裂虚空，带着星辰陨落般的威势，轰在远处的墙壁上。
整座武学殿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古默站在远处，嘴角抽了抽。
大星罡拳，成了。
而且看那拳劲的凝练程度，至少是小成。
他又花了一个时辰将这门武学推演到接近大成，然后转向第二座石碑。
大暗蚀剑，阴寒蚀骨，专破元力护体。
洛珩没有用剑，只是以指代剑，轻轻一划。
一道漆黑如墨的剑气从指尖掠出，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腐蚀之力。
大暗蚀剑，入门。
古默已经麻木了。
这小子，到底是不是人？
第三座石碑，大荒体。
洛珩站在碑前，感受着那股干枯大地般的力量。
青天化龙诀运转，大吞噬术运转，两仪阴阳术运转。
三种力量交织在一起，将大荒体的修炼之法彻底吃透。
两个时辰后，他周身浮现出一层暗灰色的光芒，那是荒劲凝聚到极致的外在表现。
大荒体，小成。
古默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悟道那家伙会对这小子这么上心。
这哪里是天才，这分明是妖孽。
这种级别的天才，哪个宗门会不哄着？
洛珩没有停下，他花了半天时间，将大荒体修炼到小成圆满，又将大星罡拳和大暗蚀剑推演到大成。
加上之前就已经练成的荒芜妖眼，荒殿四大镇殿武学，他已经全部掌握。
从进入武学殿到现在，不过两天时间。
古默站在远处，灰白的眼珠中，那丝微弱的光芒似乎又亮了一些。
道宗建立几千年，从未出过这样的弟子。
百年前的周通师弟，已经被誉为荒殿千年一遇的天才，但与眼前这小子一比，却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元门的元苍，九天太清宫的绫清竹，那些东玄域最顶尖的天才，在悟性上，恐怕也远远不及他。
“这小子……”古默喃喃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自豪。
洛珩收功，转身看向古默，笑道：“师叔，都搞定了。”
古默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笑意，道：“你为宗门立下特大功劳，我会跟掌教说的。”
洛珩嘿嘿一笑，道：“那师叔，今天的调和，咱们继续？”
古默点了点头。
洛珩走到他面前，抬手按在他肩上，大吞噬术和两仪阴阳术同时运转，开始第二次调和。
这一次，阴煞之气消散得更快，那双灰白眼珠中的光芒，也更亮了一些。
古默闭上眼，感受着眼眶中那股越来越强的温热，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期待。
也许，他真的能重见光明。
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刚入门几天的小家伙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