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

    海心归墟圣地最核心的“瀚海殿”内，一场规格极高的盛宴正在举行。晶鳞族族长敖沧的顺利出关，以及碧波海眼危机的圆满解决，让整个部族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与对未来的期盼之中。作为最大功臣的林枫一行，自然是这场盛宴当之无愧的主角。

    瀚海殿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宫殿，而是一座依傍着圣地最雄伟的水灵晶柱群、半天然半人工开凿出的恢弘殿堂。殿顶由无数自发散发柔光的巨大晶簇构成，如同繁星倒映的海面。地面流淌着薄薄一层温润的灵泉水，行走其上，涟漪微漾，灵气盎然。大殿中央，是一张由整块“深海暖玉”雕琢而成的巨大环形长桌，桌上摆满了各种外界罕见的深海奇珍、灵果佳酿，散发出诱人的光泽与灵气。

    林枫、苏凌雪、月灵儿、阿蛮、司徒静，以及波谷等有功战士，被安排在了最靠近主位的一侧。对面则是晶鳞族的各位实权长老、军中将领，以及一些依附于晶鳞族的小部族代表。整个大殿，足有数百人，气氛热烈而不失庄重。

    当汐雅主祭陪同一位老者步入大殿时，所有的喧嚣瞬间平息，众人皆起身，恭敬行礼。

    那老者身材高大，面容古朴，皮肤呈深蓝色，额头上有着与汐雅相似的蓝色晶鳞，但更加繁复，隐隐构成一个王冠状的纹路。他须发皆白，却不见老态，一双深邃的眼眸开合间，仿佛有浩瀚的波涛在涌动，仅仅是随意站在那里，一股渊渟岳峙、统御四海的威仪便自然流露。正是晶鳞部族当代族长，元婴中期大修士——敖沧。

    “诸位免礼。”敖沧的声音平和而洪亮，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碧波海眼之劫，赖先祖庇佑，将士用命，更有外族俊杰仗义相助，方能化险为夷。今日之宴，一为庆贺，二为酬功，三为共商我族未来。诸位，请满饮此杯！”

    他举起手中以“万年海晶髓”雕成的酒杯，内中盛放着碧蓝色的“海魂琼浆”，灵气四溢。

    “敬族长！敬功臣！敬碧波海！”众人齐声应和，举杯共饮。琼浆入喉，一股温润醇厚的暖流瞬间弥漫四肢百骸，不仅滋养经脉，更能安定神魂，价值连城。

    敖沧族长目光扫过林枫等人，尤其在林枫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赞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林小友，诸位小友，此番恩情，我晶鳞族铭记于心。我族宝库之中，凡有所需，只要力所能及，尽可取用。”敖沧族长微笑道，态度真诚。

    “族长言重了，晚辈等人也只是适逢其会，尽了绵薄之力。”林枫起身，不卑不亢地回礼，“何况部族已提供圣地供我等修行，已是厚赐。”

    “不，一码归一码。”敖沧族长摇头，“圣地修行，是我族待客之道。破暗殿、伤魔主、护海眼之功，当另论。汐雅已向我详细禀报，小友以筑基之身，行逆伐元婴之事，更身怀玄奇之力，实乃老夫生平仅见。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这话一出，大殿内众多目光再次聚焦于林枫身上，充满了好奇、惊叹、甚至一丝敬畏。能以金丹初期逼退元婴，哪怕对方有伤且环境不利，这份战绩也足以傲视同辈。

    “族长过誉了。”林枫谦逊一笑，心中却明了，这恐怕不仅仅是夸赞，更是一种试探和定位。

    果然，接下来敖沧族长话锋一转：“林小友，你体内那股‘混沌’之力，颇为奇特。老夫闭关期间，虽不能分神外顾，却也隐约感应到海眼方向有两股迥异却又似乎同源的上古气息被引动、交融，最终归于混沌。不知小友对此力量来源，可有明悟？”

    这个问题颇为敏感，涉及到修士的根本传承。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不少人都竖起了耳朵。

    林枫心中早有准备，从容道：“回族长，晚辈这力量，亦是机缘巧合所得，源于一处上古遗迹中的奇遇，具体传承名讳已不可考。只知它讲究‘混沌初开，包容万法’，晚辈也是摸着石头过河，自行参悟。至于引动上古气息，或许只是巧合，亦或是此地水神遗泽与晚辈功法产生了某种共鸣。”

    他这番回答，半真半假，既交代了力量的奇异（可推给上古奇遇），又隐藏了系统和穿越的核心，并将焦点引向了与海眼共鸣的可能性。

    敖沧族长深深看了林枫一眼，没有继续追问，反而点了点头：“‘混沌初开，包容万法’……此言深得大道真意。或许，这真是天意。汐雅应该与你提过，海眼深处，疑似存在共工大神遗留的一处‘遗泽试炼’。”

    “确有耳闻。”

    “据我族最古老的壁画与残缺典籍记载，共工大神陨落后，其不甘的意志、浩瀚的神力与部分破碎的记忆，并未完全消散，而是与海眼本源结合，形成了一处特殊的‘心象空间’，可视为其最后的执念与传承考验。”敖沧族长缓缓道，“历代以来，我族不乏惊才绝艳之辈试图进入，但皆因属性不合或无法通过最初的‘混沌鉴别’而失败。林小友的混沌之力，或许正是开启那试炼的‘钥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此乃我族最高机密之一，今日在座皆是我族栋梁或贵客，望诸位谨记。”

    众人神色一肃，纷纷应诺。

    “族长，这试炼之中，有何机缘？又有何风险？”林枫问出了关键。

    “机缘，自然是可能获得共工大神关于水之法则（尤其是其狂暴、浩瀚、毁灭一面）的感悟，甚至是一缕残留的‘神性本源’或战意，对于修行水属性功法或体悟相关法则者，乃是无上至宝。”敖沧族长道，“风险……则在于那是共工大神陨落前最后的心象，其中必然充斥着其滔天的怒意、不甘与毁灭冲动。心志不坚、神魂弱小者，极易被其同化，轻则道心受损，重则神魂湮灭，成为那心象空间的一部分。此外，试炼本身也必有重重考验。”

    林枫若有所思。风险与机遇并存，很合理。

    “小友若有兴趣，待宴会之后，可与汐雅详谈，再做决定不迟。”敖沧族长没有逼迫，显得很是大度。

    接下来，宴会进入较为轻松的阶段。晶鳞族的高层和将领们轮番向林枫等人敬酒，表达谢意。各种珍馐美味、歌舞表演陆续上演，充满了海族特色。

    月灵儿对各种新奇的海族食物和舞蹈最感兴趣，吃得眉眼弯弯，看得津津有味。阿蛮则对桌上一种名为“龙血珊瑚糕”的、能增强气血的灵食情有独钟，吃得毫不客气，引得旁边侍奉的海族少女抿嘴轻笑。苏凌雪依旧清冷，但也会礼貌回应敬酒，偶尔与汐雅主祭低声交谈几句。司徒静则更关注那些用于宴会的、兼具美味与调理功效的灵膳配方，暗自记下。

    林枫则一边应付着络绎不绝的敬酒，一边暗中观察着殿内众人。他注意到，在座的长老中，有几位在听到“混沌之力”和“遗泽试炼”时，眼神闪烁，似乎各怀心思。其中一位面容瘦削、眼神锐利如鹰的“玄电长老”（负责刑罚与内卫），以及一位体态富态、笑容可掬但眼底精光暗藏的“云涛长老”（负责商贸与外交），表现得尤为明显。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突然，那位玄电长老端起酒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林小友天纵奇才，为我族立下不世之功，老夫佩服。只是……老夫心中有一疑惑，不吐不快，还望小友解惑。”

    来了。林枫心中一动，知道宴无好宴，真正的“考验”或“试探”此刻才开始。

    “玄电长老请讲。”林枫放下酒杯，面带微笑。

    “据闻，小友在葬神涧时，便曾遭遇暗殿修士，并与其交手。不知小友当时，是如何从那些穷凶极恶之徒手中脱身，又是如何恰好来到我碧波海域的？”玄电长老目光如电，盯着林枫，“并非老夫疑心重，只是暗殿狡诈，惯用苦肉计、美人计等各种手段渗透。小友出现的时间、地点，乃至展现的力量，都颇为‘巧合’。老夫职责所在，不得不问个明白，也好让族人们彻底安心。”

    这话说得客气，但质疑之意再明显不过。大殿内的气氛顿时有些微妙起来。

    汐雅主祭眉头微蹙，但并未立刻出声。敖沧族长则端着酒杯，眼帘微垂，仿佛在品味琼浆，任由事态发展。

    苏凌雪眼神一寒，月灵儿停下咀嚼，阿蛮则皱起眉头看向那长老。波谷等人更是面露怒色，却又不好发作。

    林枫面不改色，心中冷笑。这玄电长老，要么是性格使然，刻板多疑；要么就是受人指使，或者本身就对突然获得高位礼遇的外来者心存不满，想借机敲打。

    “玄电长老所虑，合情合理。”林枫缓缓道，“晚辈与暗殿首次遭遇，乃是在葬神涧探索时，被其伏击。彼时晚辈修为尚浅，全靠同伴（指苏凌雪等人）相助，以及一些保命的底牌和运气，才侥幸突围。至于来到碧波海域，纯属意外。我等本欲寻一处僻静海域历练，却误入贵部族海域外围，恰好遇到巡逻队，这才有了后续之事。”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迎向玄电长老：“长老若不信，可询问当时相遇的巡逻队员，亦可调查晚辈等人初入海域时的行踪轨迹。至于力量……晚辈之前在葬神涧亦有些许收获，加之生死压力下有所突破，才有了如今这点微末本领。若说这一切都是暗殿精心安排的苦肉计，那暗殿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指被毁的祭坛、重伤的元婴、陨落的魔主），而获得的‘回报’……似乎目前还看不到？”

    他最后一句带着一丝反问的意味，逻辑清晰，不卑不亢。

    玄电长老脸色微沉，正要再说什么。

    旁边那位富态的云涛长老却哈哈一笑，打起了圆场：“玄电长老也是为了部族安危，谨慎些总是好的。林小友勿怪。不过，小友所言也有道理，暗殿若真有如此大手笔的苦肉计，那所图必然惊天，绝不会轻易暴露。我等只需加强防备便是。来，老夫敬小友一杯，多谢小友为我族除此大患！”

    林枫举杯示意，一饮而尽。这云涛长老看似圆滑打圆场，实则话里也藏着机锋，并未完全打消疑虑，只是换了种方式。

    敖沧族长此时才缓缓开口：“玄电的谨慎，云涛的周全，皆是为族。林小友的坦诚与功绩，亦是有目共睹。此事不必再议。今日欢宴，当以和为贵。”

    族长发话，玄电长老只得按下话头，但眼神依旧锐利。

    这个小插曲让宴会的气氛冷却了不少。然而，就在众人准备重新活跃气氛时——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破水声和骚动！

    一名浑身是血、气息萎靡的幽鳞卫踉跄着冲入大殿，扑倒在地，嘶声道：“禀族长！主祭！紧急军情！东北方三千里外，‘黑涡海沟’附近巡逻舰队，遭遇不明身份舰队袭击！对方战力强悍，配有破灵重弩，我部损失惨重，求援！”

    “什么？！”众人大惊。碧波海眼之战刚结束，竟然又有外敌来犯？

    “可看清对方旗帜、身份？”敖沧族长霍然起身，沉声问道。

    “对……对方舰船形制古怪，非我海域常见……旗帜……是一面……血色骷髅旗，缠绕着黑色锁链！”受伤的幽鳞卫艰难说道。

    血色骷髅，黑色锁链？！

    林枫瞳孔微缩。这个标志，他听秦璇在情报中提过一嘴，似乎是活跃在远海与某些混乱海域的……大型海盗集团“血锚帮”的标志！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晶鳞族腹地，还主动攻击？

    汐雅主祭看向敖沧族长，两人眼神交换，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绝不是简单的海盗劫掠！

    刚刚平息的暗流，似乎又以另一种更直接、更暴烈的方式，重新涌来！

    宴会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