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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皇太极班师回朝的三月初。
后金从大明京畿、永平、遵化一带被掳掠的数十万汉人百姓,如同被驱赶的牛羊,在八旗兵的皮鞭与刀鞘下,蹒跚着踏上北去的绝路。
这是皇太极己巳之变的最后一笔“收获”——据《清太宗实录》载,此役后金“俘人畜数十万”,其中精壮男女、老弱妇孺,皆成了八旗贵族与兵丁的私产,被称为“阿哈”(奴隶),在辽东的冰天雪地里,开启了暗无天日的囚奴生涯。
塞北,白日尚有余温,入夜便霜风如刀。
被掳的汉人被分成数十队,每队数百人,成年男子一律用牛皮绳索穿锁锁骨,十人一串,首尾相连,稍有迟缓,便是皮鞭抽裂皮肉,或是腰刀背狠狠砸在背上。
妇女孩童则被粗绳捆着手腕,拴在马后,任由马蹄扬起的尘土呛入喉鼻,哭喊声、斥骂声、鞭打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却无人敢停步。
队伍最前头,是正黄旗的固山额真,骑在高头大马上,身披明甲,腰悬弯刀,眼神冷厉如冰。
他身旁的亲兵,皆是满蒙精骑,手中的马鞭染着血痂,每一次挥出,都带着破空的锐响。
“快走!懒狗!再磨蹭,扒了你的皮!”
满语的斥骂夹杂着生硬的汉话,像冰锥扎进每个人的心里。
石山是顺天府良乡县的农民,四十出头,家中三亩薄田,一妻一女,皆在城破时被掳。
此刻他锁骨处的牛皮绳已磨穿皮肉,脓血顺着脖颈往下淌,浸湿了破旧的短褂。
女儿丫儿才七岁,小脸冻得发紫,紧紧拽着他的衣角,小脚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都疼得抽气,却不敢哭。
方才队尾一个妇人因孩子哭啼,被八旗兵一把夺过孩子,狠狠摔在石头上,脑浆迸裂,妇人扑上去拼命,被当场砍死,尸体就扔在路边,任由野狗啃食。
“爹,我疼……我想回家……”
丫儿的声音细若蚊蚋,石山心如刀绞,只能压低声音。
“忍忍,丫儿忍忍,等官军来了,咱们就能回家了。”
这话他自己都不信,却成了支撑他走下去的唯一念想。
队伍中,也有昔日的读书人。
周士朴本是永平府的生员,城破时本想自尽,却被八旗兵破门而入,绑了起来。
他身着破旧的青衫,头发散乱,脸上带着鞭痕,昔日的斯文荡然无存。
身旁一个八旗牛录见他识字,竟用刀指着他,让他给家中写降书,周士朴闭目不应,换来的是一顿毒打,肋骨断了两根,只能趴在驴背上,被拖着前行。
他望着南方的天空,眼中满是绝望,却又死死攥着拳头——他不信大明会弃他们于不顾,不信边军的兵马不会追来。
北归的路,是一条死亡之路。
每日都有人倒下——老弱冻饿而死,伤者感染而死,反抗者被当场斩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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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栅中日录》载,此役被掳汉人“途中死者十之二三,白骨相枕,途为之塞”。
八旗兵视汉人如草芥,尸体扔在路边,不埋不葬,任由鹰隼啄食。有个年轻的汉子试图割断绳索逃跑,刚跑出数步,便被骑兵追上,马蹄踩断了他的双腿,而后被活活剥皮,挂在树上示众,满语的吆喝声传遍队伍。
“逃者,皆如此!”
队伍中,还有一群特殊的人——早年降金的汉人,如今成了八旗兵的帮凶,被称作“汉军”或“汉奸”。
他们多是李永芳、佟养性麾下的兵丁,穿着半满半汉的服饰,说着流利的满语,对待同胞,比满人更狠。
“快点!磨蹭什么!没吃饭吗!”
一个姓刘的汉军什长,手持皮鞭,抽打着身边的老妇,老妇腿瘸,走不动,他便用刀鞘猛戳老妇的伤口。
“老不死的,活着浪费粮食,不如死了干净!”
另一个姓李的汉军,见一个年轻女子有几分姿色,竟当着众人的面,将女子拉到一旁,欲行不轨。
女子拼命反抗,抓破了他的脸,他恼羞成怒,拔刀就砍,女子的丈夫扑过来救,被他一脚踹倒,当场斩杀,女子则被他按在地上,肆意凌辱,周围的汉人敢怒不敢言,八旗兵在一旁哈哈大笑,仿佛在看一场好戏。
这些汉奸,早年或是被俘投降,或是主动投靠,为了在新主面前邀功,对同胞的迫害变本加厉。
他们熟悉汉人的心理,知道如何用最残酷的手段震慑反抗,如何搜刮汉人身上仅存的财物。
他们会挨个搜身,将汉人藏在鞋底、衣领、发髻里的碎银、铜钱全部搜走,稍有隐瞒,便是一顿毒打;他们会挑出年轻的男女,献给八旗贵族,换取主子的赏赐;他们甚至会主动指认那些看似有骨气、可能逃跑的汉人,让他们遭受更残酷的折磨。
周士朴冷眼瞧着这些汉奸,心中比面对满人更恨。
他曾听闻,天命年间,努尔哈赤屠杀“无谷汉人”时,正是这些汉奸带头甄别、捕杀,比满人更懂如何分辨读书人、反抗者,无数同胞死于他们之手。
如今,他们又成了后金的爪牙,将屠刀挥向新掳来的同胞,这般软骨贱种,比豺狼更令人齿冷。
他们走了近一月,终于抵达辽东腹地。
他们这一批数万汉人被带到沈阳城外的校场,按照年龄、性别、体力,被分成三六九等,如同牲口一般,被八旗贵族、贝勒、官员、兵丁瓜分。
皇太极坐在校场高台上,身着龙袍,面色冷峻。
台下,四大贝勒、八旗旗主分列两侧,眼神贪婪地打量着台下的汉人。
“正黄旗,选精壮男丁两千,妇女一千!”
“镶黄旗,选男丁一千五,妇女八百!”
“贝勒代善,选庄子两处,配壮丁五十!”
“贝勒莽古尔泰,选工匠三十,妇人二十!”
唱名分赏的声音,如同阎王的判词,决定着每个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