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只能干笑一声，把脸转向院墙边那棵老榆树。
唉，真是……
横比竖比，心口发闷，这种事，眼红也没辙。
他悄悄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不过嘴上聊着天，手里活可没停。
大伙儿正来回搬东西呢。
赵水文负责把装鱼的木桶抬进厢房阴凉处。
蒋芸娘这回上虎兕关，带的东西实在不少。
三只羊、二十多条鱼、几只鸡鸭、半扇猪肉，外加一堆腊肠腊肉。
虽说不是当场宰杀的，可眼下滴水成冰，放哪儿都不怕坏。
她顺手挑出一只羊、六条鱼，再装满一篮子腊货，全打包好。
“这些给宋将军捎去。”
她弯腰系紧麻绳，打了个死结；又从袖口抽出一张叠好的纸，塞进竹篮缝隙里；纸角露出一点墨字，写着“宋府亲收”。
人家将军府摊子大，事儿多。
宋夫人哪能抛下一大家子，跑边关来过年？
宋府后宅有老太君要侍奉。
所以今年，宋俊明只能跟将士们挤在营房里守岁。
他住的屋子统共九间，住了十六人。
炕头铺着三层厚褥子，夜里还要两人共盖一床棉被。
成野和柳振源从前院转完一圈回来。
赵城成叔侄俩已经扎进厨房忙开了。
本来该是蒋芸娘和陆秋掌勺的。
可仨男人一看她们坐车颠簸一路，脸色都泛白，立马拦住。
“歇着！灶台归我们！”
赵水文伸手虚挡在蒋芸娘面前，不让她靠近灶台一步。
柳振源端来两张矮凳，摆在离火最远的墙角。
赵城成干脆把擀面杖往案板上一搁，说。
“你们坐着说话，碗筷我洗。”
最后硬是把两人推出厨房，自个儿挽起袖子烧火切菜。
中午那顿饭简单直接。
大铁锅里咕嘟咕嘟炖着萝卜和筒骨。
谁还讲究口味？
饿了就盛一碗，扒拉两口就暖到脚底板。
饭后，柳白风带着成野出门送年礼。
再过几个月，成野就十六了。
趁早让宋俊明认认人，混个眼熟，图个好印象。
柳白风扛着一只羊，成野一手拎六条鱼，一手挎个竹篮，里头塞满了腊货。
不到一刻钟，两人就到了宋俊明家门口。
如今他是虎兕关最大的官，住的自然也是整座关城里最宽绰、最体面的宅子。
守门的两个亲兵一见柳白风，立马咧嘴乐了。
“哟，柳校尉扛着羊、拎着鱼，这是给将军加餐来了？”
左边那人脚尖踮起，伸手想摸羊耳朵。
右边那人往前凑半步，鼻子一耸，闻见一股清鲜的活物气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柳白风一拍羊背，笑得露出俩酒窝。
“我媳妇今儿刚到边关，带的是咱自家牧场养的活羊、活鱼，热乎着呢！我寻思着，先紧着将军尝个鲜。”
“哎哟，那咱可得给嫂子磕一个！”
一个亲兵搓着手直乐。
“今晚有硬菜啦！”
他一边说，一边朝地上虚跪半膝，又赶紧被同伴拽起来。
“磕什么磕，当心叫将军看见，罚你站岗三更天！”
“哈哈哈，你这话没毛病！不吃我媳妇的羊，你们今晚还真只能啃萝卜缨子！”
柳白风笑着回他。
“快快快，赶紧进灶房！炖上炖上，汤都得熬出金花来！”
另一个亲兵连推带搡，生怕耽误火候。
柳白风转头喊。
“小飞，走，跟哥进里头去。”
成野应了一声，把背上包袱往上托了托，脚步跟得极稳。
两人迈步进门，一路直奔后院大厨房。
灶台边，厨子正对着空荡荡的菜筐唉声叹气。
今晚该烧啥下饭？
一抬头，瞧见柳白风肩上扛羊、手里提鱼，连声说。
“哎哟我的柳校尉！您这可是雪中送炭呐！谢了谢了！”
话音没落，柳白风已经拉着成野出了厨房门。
刚走到大门底下，迎面撞见宋俊明骑马回来。
“属下参见宋将军！”
柳白风立刻立正抱拳。
宋俊明勒住马，抬眼一扫。
“柳校尉找我有事？”
柳白风挠挠后脑勺，笑道。
“回将军，是我家那位从白虎城赶过来，顺道捎了些牧场新宰的羊、刚捞的鱼，让我赶紧送来，给您芸娘胃。”
“嗯，有心。”
宋俊明点点头。
“这些年，多亏将军抬举我，也多谢夫人对内子的照应。这点东西不值啥，就是家里产的，您不嫌弃，我们心里才踏实。”
“哟？今天嘴皮子抹蜜了？”
宋俊明挑眉一笑。
“是不是媳妇娃儿全来了，心里美得冒泡？”
“将军可别打趣我了！东西已妥妥交到您手上，我这就带这小子先撤，不碍您眼啦！”
柳白风赶紧躬身。
宋俊明这才抬眼朝他身后扫了一眼。
还藏着个半大少年呢！
“柳校尉，你家不是就一个侄子吗？啥时候又冒出个兄弟来？”
柳白风立马挺直腰板，笑呵呵介绍。
“这位是成野，十岁起就住进我家，吃在我家，练在我家，功夫是我亲手教的，连我媳妇都说他手脚利索、做事稳当，早当成自家亲兄弟待啦！”
成野往前踏半步，抱拳低头。
“草民成野，给将军大人请安！”
宋俊明摸着下巴上的胡子，眯眼打量他。
“嘿，年纪不大啊，多大啦？”
“过了明年三月，就十六整喽。”
宋俊明扭头看向柳白风，笑着点头。
“你那身本事，我清楚得很，比咱府里这些亲卫兵，硬是高出一截。这孩子既是你一手调教出来的，底子肯定错不了。不如……让他跟我的人过过招？活动活动筋骨？”
“这……”
柳白风脸上一紧，话没说完就卡住了。
“嗯？柳校尉这是嫌我不够诚意？”
宋俊明脸还带着笑，可声调却往下压了半分。
“哎哟，不敢不敢！能被将军点名试手，那是天大的脸面！就是……这孩子功夫还没炖熟，怕一上来就砸锅，给您添堵。”
“无妨无妨！就是搭把手、亮个相，本将军就想瞅瞅，柳校尉带出来的人，到底有几分火候。”
宋俊明一摆手，干脆利落。
成野自己往前站了一步。
“我愿意试试。”
宋俊明点点头，指了指门口站着的几个亲卫。
“挑一个，输赢都算数，赏钱照给！”
成野没急着开口，最后盯住中间那位就他。”
“王明！”
宋俊明直接点将。
“陪成野走两趟，点到为止，不准见血！”
“得令！”
两人面对面一站，相隔不过五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