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划过晶莹竹林,裹着冰衣的竹子在阳光折射下泛着七彩光泽。
一切都落下帷幕。
结束了?
结束了。
香奈惠大脑一片呆滞,她没有去想任何事情,就这么抱着怀中的尸体。
感受到凛人躯体渐渐冰冷,她有些不知所措。
无助抱紧着凛人的遗体,似乎想用自己的体温,温暖怀中早已失去生机的残躯。
风肃肃拂过,冰晶竹竿被划过,发出有节奏的噼啪细响。
竹竿看似外表只是附着一层冰晶,实则早已丧失生机。
凛人也是如此………
香奈惠突然笑了,笑得格外美丽动人。
她听着风吹过冰竹的哗啦声,低头望着安睡的凛人,仿若自言自语般轻声说道:
“凛人一定是在生我的气,所以才不理我,他最温柔了,只要等到他气消自然会醒来。
他会假装生气骂我一顿,然后没等我认错就先消了气,会抚摸着我的头,说下一次不许这么冒险………”
说着说着,泛咸的泪水顺着眼角流下,划入她不断喃喃自语的嘴里。
香奈惠的眼神空洞宛若没有瞳孔,她抱着凛人轻声自语。
也许她在期待,片刻后凛人会睁开眼睛,嘴角挂着温和笑容:
“傻妮子,知道惊险了吧?”
“下次可不许这么冒险了。”
香奈惠会抱紧凛人温热的胸膛,把脸狠狠埋在他怀中,闷声闷气哭泣:“不会了,只要你活着下次绝对不会了……”
是啊。
只要你活着就好……
带着寒意的风吹过香奈惠脸庞,干涩的泪痕携着丝丝凉意,扰乱了她的心。
幻想也随之打破。
她低头怔怔看着凛人安和却失去生机的脸。
心仿若注了铅似的,沉重而苍凉。
她知道,凛人已经死了,绝无生还可能。
时间过了多久她不清楚。
晨露沾湿了她的羽织,正午的阳光晒干水痕,夜晚的凉意拂过她眉梢——她就那么坐着,像一尊死寂的枯木。
因数天滴水不沾,加上内心怆痛,她无力地趴在凛人身上,温柔注视着他的侧脸。
即使身下的尸体早已冰若岩石,可她却感受到凛人温热的体温,好像凛人还活着,温柔抱着她一样。
视野随之模糊,香奈惠紧紧攥着凛人衣角,靠在他怀中轻声自语:“凛人,不要害怕,很快,很快我就回去陪你……”
“对不起,忍,虽然很自私,但凛人因我而死,我不能扔下他独活,日后的路只能你一人坚强地走下去了。”
香奈惠握着凛人干枯的手,幸福地闭上眼睛,嘴角的笑容极为柔和。
咔哒,咔哒。
一双破旧布鞋踏入竹林,踩到满地冰晶发出“咔哒”的细响声。
脚步声停到香奈惠身前。
“施主,别来无恙否?”一道慈祥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香奈惠缓缓睁开眼睛,只见月色下是老僧平淡如水的面容。
她眼神触动,失水干涩的喉咙说话声带着嘶哑:“大师,是您。”
老僧慈祥一笑,望着香奈惠胸口明显黯淡几分的紫藤花瓣疑惑开口:“施主,老衲明明赠予你这花瓣,你也因此死而复生,为何还要一心寻死?”
听到老僧的话,香奈惠低头望向胸口,那抹泛着朦胧绿光的紫藤花瓣还在熠熠生辉。
“大师,果然是您救了我,不过很抱歉,我要辜负您的救命之恩了。”
她轻轻握着紫藤花瓣,在月色下,那道温柔的绿光越发美丽。
香奈惠看向怀中静谧祥和的凛人侧脸,眼神划过缱绻触动:“凛人,他最怕孤单了,我要陪着他。”
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老僧深深凝视香奈惠的眼眸,在那道紫色瞳孔下,他看出这位女孩毅然决然的决心。
“或许,我能救你的情郎。”
老僧深邃眼底没有其余情绪,好似机器般叙述。
“真,真的吗!咳咳!咳咳!”香奈惠猛然睁开眼睛,脱口而出的话,使其干燥喉咙渗入冷空气,疼得连连咳嗽。
她很信任神秘老僧,若非对方给予的永恒紫藤花瓣,她或许早就一命呜呼了。
老僧淡淡点头,语气平静:“但,老衲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香奈惠生怕老僧反悔,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
老僧睁开深邃如海的眼眸,看不出情绪的脸上缓缓说道:“一命换一命。”
“我愿意!”她抓着老僧灰青色的僧袍,近乎央求地继续道:“我愿意拿我的一条命换凛人的命!”
然而,老僧却是微微摇头,说出了令香奈惠面色一愣的话:
“老衲要交换的并非是施主你的命,而是你的至亲血脉,蝴蝶忍的命!”
空气沉寂了几秒,香奈惠失神笑了几声,笑得有些崩溃:“您,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看到老僧严肃镇定的神色,香奈惠无力松开抓着他衣角的手,手耷拉在腿上,低头失魂落魄地看着黝黑的土地。
过了好一阵子,老僧依旧用平和的语气缓缓道来:“如何,施主,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不同意!”
香奈惠打断了老僧的话,她抬眸望向老僧的眼神,不再是祈求,而是异常冷静的咬牙切齿。
“我,我不同意你的交换!”
老僧面容沉静如水,无喜无悲:“施主执念于复活心上人,不过是以令妹为牺牲,何故迟疑?
“你在说什么狗屁话!”香奈惠厉声呵斥,眼底怒火中烧,“凛人知道我拿忍的命交换他复活,他会怎么想?”
“忍知道我随意支配她的生命,她又会怎么看我这位姐姐!”
“甚至,连我也在扪心自问,牺牲忍换得凛人生还,我自己又会如何看待自己!”
说完这句话,香奈惠重重咳嗽几声,喉咙处火辣的刺痛让她表情极度扭曲。
许久。
“阿弥陀佛,施主,老衲受教了。”
老僧单手伸掌立于胸前,深深行了一礼。
他深邃的眼眸望着凛人脸庞,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触动:“凛人施主给予老衲的回答,与蝴蝶施主的话,如出一辙呢。”
“什么意思?”香奈惠皱眉,像是害怕老和尚会抢走凛人尸骸一样,紧紧搂着凛人的躯体。
老僧慈祥微笑,没有回答香奈惠的问题,他伸手隔空一指香奈惠胸口,那抹发着微弱绿光的紫藤花竟凌空浮起,摇摇晃晃飘到凛人胸口。
紫藤花瓣像游龙归海般,悄然融入凛人身躯,在他胸前荡漾起层层生机的涟漪。
清风像是老僧的轻语,回荡在香奈惠耳边:“蝴蝶施主,后会有期,凛人施主将会在未来某一天,再次睁开眼睛………”
“你究竟是谁?”香奈惠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向老僧,只见他的身影缓缓隐入竹林里。
只剩下他的一句话传来:“记住,此事不可向他人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