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地带,寒冬腊月时节。
此处人迹罕见,方圆数十里难寻村落,标准的黄土地沟壑起伏,滋养着贫瘠的种子,故而寸草不生。
噗!噗!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穿梭沟壑之中,前方人影诡谲,似脚底抹油般上下扭曲,抱头鼠窜,时不时惊恐望向身后,狼狈不堪。
身后的少年如影随形,稳而不乱跟随其后,保持在不远不近、恰到好处的距离。
少年穿着黑色打底的鬼杀队制服,外披一件左右花色不同的羽织,右半边赤红,左半边是黄橙绿三色交织的龟甲纹样式。
他左胸黑色制服明显有过缝补,月色不偏不倚映照其上,好似也在好奇缝补过的制服。
只见黑色队服的心脏位置,被月色映照其上,镌刻着一抹冰晶样式的刺绣。
少年神色平静,像是没有任何事物能惊扰他的情绪,像一汪深潭,幽静深邃。
前方身影似乎因为沟壑地带崎岖,绊了下脚险些摔倒,好在他极快平衡身体,勉强维持身形。
少年深蓝眼眸闪过亮色,稍纵即逝破绽躲不过他的眼睛,嘴中轻声吟道:“水之呼吸·壹之型·水面斩。”
水流激荡,层层浪潮翻滚刀身,月色也恰到好处萦绕其上,勾勒出绝美意境。
月色与刀光缠绕,轻而易举隔断血肉。
扑通!
一颗圆滚滚脑袋滚落沟壑深处,灰烬化为点点尘埃,随风飘荡。
少年缓缓收刀入鞘,没有一丝神情变化,好似完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就像人每天要吃饭喝水一样。
天边慢悠悠飞来一只鎹鸦,这只鎹鸦很是苍老,曾经油亮的羽翼灰暗,脖颈间的绒羽稀疏斑驳,飞行笨拙迟缓,不复当年的矫健轻盈。
“义勇,你又杀了一只鬼,真的很棒。”
苍老鎹鸦停靠在义勇肩头,像是长辈鼓励孩子般夸赞道。
义勇微微点头:“嗯。”
鎹鸦有些老年痴呆,歪着脑袋思考,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惊呼一声:“啊,我记得你已经杀了五十只鬼了,义勇,你可以担任水柱了。”
“真好啊,义勇。”鎹鸦发自内心为义勇感到高兴。
义勇:“嗯,按照队规,确实是这样,宽三郎爷爷。”
宽三郎是组织派遣给义勇的鎹鸦,或许是宽三郎上了年纪,因此会时不时地传错命令,甚至不小心闯入战场,让义勇很担心。
其实宽三郎不知道的是,早在三个月前义勇就已经完成‘斩杀五十只鬼’的任务,只是他记性不好,误记了义勇斩杀鬼的数量。
至于义勇杀了多少只鬼,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他没有去记,或者说根本不在意这个数字。
宽三郎欣慰地用脑袋蹭义勇的头发:“义勇,我们回总部吧,大家见到你担任水柱一定很高兴的。”
“好。”义勇想到了某个人重重拍着自己肩膀,骄傲地说上一句‘不愧是我的师弟’的画面,嘴角竟扬起一抹微笑,“我们回去吧,宽三郎爷爷。”
“嗯……不过,义勇。”
“嗯?”义勇呆呆地扭头,与宽三郎对视。
宽三郎慢悠悠道:“我好像忘记回去的路线了。”
西北地带的夜晚还是很冷的,义勇裹了裹身上的羽织,企图找些温暖,眼神呆滞:“那我们怎么回去?”
“要不,随便朝着一条路走,反正地球是圆的,早晚能回去。”
“好办法,宽三郎爷爷。”义勇呆滞的眼神泛着欣喜光泽。
月光下,一人一鸦,朝着离鬼杀队更远的方向徐徐踱步。
另一边,凛人回到了蝶屋。
自从一个月前和珠世达成合作,凛人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浅草呆了三天,买了些姑娘用的胭脂水粉后,才辞别珠世离开了浅草。
值得一提的是,在浅草那段时间,天空雾蒙蒙泛着灰白的暗淡。
这种难得可见的天气,阳光不露面,白昼除了暗亮外与黑夜无甚区别,身为鬼的珠世也可以在白天外出。
那三天,珠世陪着凛人一块逛街,凛人买的胭脂水粉类和女孩子家饰品,大多都是珠世亲手挑选。
说实话,珠世和凛人很处得来,二人性格相似,心理年龄远比外貌年长,他们一起相处时,彼此之间懂分寸,不逾矩但也不生分。
有时相视一笑,不需过多言语,便能懂得对方心思。
这些天的交流下,珠世如何想凛人不清楚,总之他自己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他很珍惜这段友谊。
当然,如果逛街时身后没有愈史郎像看贼人一样的目光盯凛人就更好了。
凛人提出要走时,珠世眼眸蕴藏淡淡的不舍,而愈史郎则是眉开眼笑,就差把“开心”写在脸上了。
“呵~”凛人浅笑,脑海中还回忆着分别在即,珠世意有所指的话。
“凛人,无论未来变化与否,‘我们’一定会再次见面。”
珠世说这句话的时候,美眸深处藏着说不明的意味,复杂万分。
凛人躺在床榻,细细回味珠世的话,这句话含义深重,远不止表层言述的意思。
珠世和凛人,二人就像是互换性别的双方,他们为了击杀无惨可以奉献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
若是有击溃鬼舞辻无惨的时机,二人绝不会退缩,再次相见是必然的。
或者说,如果他们其中有人没能挺到决战,被无惨在中途击杀。
但另一方仅存的人终会再次站在前线,与无惨直面对视,结果只有三种:
人死,无惨活;人活,无惨死;又或是双方同归于尽。
珠世言语中的“我们”,不单单指她和凛人二人,还包括无惨。
不论击杀无惨结果如何,地狱一定会有两人出现,又或者是三人同时现身。
这是一场九死不悔的战斗。
凛人扶着森白刀身,久久陷入沉思。
“喂,杂鱼凛人,在想什么呢?”
一道娇小的身影不知何时趴在凛人背上,好奇的探出脑袋,紫色的昆虫复眼与冰蓝眼眸对视。
“没什么,在想一个朋友而已。”凛人稍稍弯腰,方便蝴蝶忍趴在自己身上,“一个,很特别的朋友。”
“男的?”
“是一位太太哦。”凛人如实回答。
“嗯?!你喜欢人妻………呜呜呜呜呜呜,别捂我嘴,杂鱼凛人。”
凛人略带无语地松开了手,慢悠悠道:“珠世小姐是一位很好的朋友,我们只是单纯的友谊。”
“况且,我不是有你和香奈惠了吗?”
听到凛人的回答,蝴蝶忍嘴角扬起得意的笑,她环抱着凛人脖子,像挂件一样来回摆动:“臭凛人,别和其他坏男人一样,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不然,哼!”
她握着粉嫩拳头,在凛人眼前晃了晃:“我可要替姐姐收拾你哦!”
凛人浅笑,自从三天前回到蝶屋,蝴蝶忍这妮子像狗皮膏药一样,怎么也甩不掉,恨不得黏在他身上。
我也就出门两个月左右,怎么搞的好多年不见一样,凛人这样想到。
“忍,你这丫头,别成天腻着凛人,这些天功课有没有好好练习?”
一道靓丽的身影推开里屋木门,熟练地落座到凛人身侧,刮了刮抱着凛人脖子的蝴蝶忍的鼻梁。
“哼,我看是姐姐你吃醋了。”蝴蝶忍开着玩笑,眉眼弯弯,嘴角露出可爱的虎牙尖端。
“你呀!”香奈惠宠溺地敲了敲蝴蝶忍的额头。
相比于粘着凛人不放的蝴蝶忍,香奈惠则矜持很多,即使表明心意的情况下,稍稍离凛人近一些,脸都会晕上淡淡的粉红。
蝴蝶忍松开凛人脖子,小跳着走到门口,坏笑一声:“既然姐姐来了,我就不打扰你和杂鱼凛人了。”
“记住,不许对姐姐上下其手哦。”最后一句话蝴蝶忍是对着凛人说的,小手指着凛人,眼眸藏匿笑意。
咔哒。
蝴蝶忍推开木门出走,留下稍稍有些害羞低头不语的香奈惠,还有神色淡然的凛人。
凛人起身为香奈惠泡了杯茶,温柔一笑:“是组织有什么消息吗?”
香奈惠性子和蝴蝶忍不同,对待情爱没有忍那么明示。
如果说蝴蝶忍的爱意是写在脸上,一眼就能看出的直白;香奈惠的爱意则藏在细节里,安静绵长而含蓄。
在与二人的相处交流中,凛人大多先从日常杀鬼事件入手,再慢慢转移到香奈惠自身的情况上,循序渐进地搭话。
香奈惠接过凛人递给她的茶杯,双手轻轻握着,眼眸含笑:“凛人,有一个好消息,你知道后一定很高兴的。”
“哦,难道是你最近对‘花之呼吸’的领悟更深了吗?”
“没有哦,‘花之呼吸’我已经很久没有新的领悟了,不是这个,你继续猜。”香奈惠不觉间靠近凛人,笑脸盈盈。
凛人摸着下巴,不确定地开口:“难道是忍的衍生呼吸法创造成功了吗?”
香奈惠轻轻摇头:“虽说有了你书写的关于突刺型剑技技巧,忍收获很大,但还差些火候。”
“而且,那孩子创造成功后,估计第一时间就会跑来找你炫耀,继续猜,继续猜。”
凛人笑着摆手,示意自己猜不到了。
香奈惠捂着嘴轻笑,轻声道:“你的师弟富冈义勇斩杀了五十只鬼,经过组织审核,成功担任‘水柱’,明日召开的柱级会议就是为了欢迎义勇哦。”
凛人先是沉默,接着发自内心的笑了一声:“真是好孩子啊,义勇。”
“未来,是属于你们的时代,我能做的,只有为你们扫清道路的阻碍。”凛人暗想。
不知为何,珠世的那句话“我们终会再次见面”,再次深入凛人内心深处,似扎根般凝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