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木安静地听着李春霞讲述赵民生的情况。这位大学时学的是建筑专业，毕业后分配到了蓟县某个矿上。

    李老爷子一次视察时看中了他，当时天津正在整顿海关，要从各个部门甚至全国各地抽调背景清白的精兵强将，就把他也算进去了。

    这位在海关干了几年，出了些成绩，和李家走得也近。恰好李家老二李卫国——也就是李盈的父亲和一群大院孑弟下海搞外贸，需要一些助力，老爷子又把他调去了外管分局。

    再后来李家老大在住房部扎了根，又把他带过去了，既是助力，也是提携。

    他在住房部干了不少年头，积累了足够的资历。恰逢李古合流，古家老二又要转型，搞了盘古科技，他就顺势跳到了土信部。

    听到这里乔木哪里还不明白？这哪是“老爷子提拔过”啊？这分明就是李家嫡系中的嫡系，这种关系说句不好听的，娶个李家女都不为过。

    李春霞明显听出了他和赵民生之间有事，却也不隐瞒，全都一五一十地告知。他自然也要投桃报李，就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讲给对方听，也说了自己的推测。

    “姨，你知不知道古柏豪为什么会对AeroItelligece感兴趣？”

    李春霞思忖片刻，给出了自己的猜想：“盘古科技。古柏豪一直谋求转型，过去几年把几乎所有精力与资源都砸给盘古科技了，导致九龙地产集团发展停滞，海外业务基本损失殆尽，大陆业务也没有任何起色，在大本营香江更是几乎被另外几家挤出去了。”

    古柏豪几乎把自己的一切都赌在盘古科技上了。也因此，几年前AI泡沫的破裂给他造成了巨大的打击。盘古科技虽然靠着九龙地产集团的输血与李家的支持勉强撑了下来，但也不上不下，非常难受。

    “相比他最近搞的这个飞腾科技，盘古科技才是他的命根子。按你说的，业内普遍认为AeroItelligece具有颠覆行业的潜质，我认为他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想要虎口夺食，将这个模型甚至智翱的AI模型开发能力整个据为己有，才会跑到太原，像小孩子赌气似地搞飞腾科技和你打擂台。”

    说完对方又问：“我也想问你，业界的猜测是真的吗？AeroItelligece真的具备那个什么自学习能力？”

    “是的，他们的推测没有错，”乔木毫不隐瞒，“AeroItelligece确实是世上首款拥有自学习能力的AI模型，只是我们一直没说，也一直通过限制算力资源，将它的自学习能力压制在最低水平。”

    “……”李春霞一阵无语，许久才很是艰难地问，“……为什么？”

    他半开玩笑地回答：“为了保护人类。”

    挂断电话后，乔木也陷入了久久的无语之中。

    他一直不理解古柏豪为什么要做无人机，更不理解对方为什么做无人机还要跑来太原。他自然不相信对方是在和自己赌气较劲，现在终于有答案了。

    其实如果对方好好跟他说，或者请李春霞跟他说，姿态放得低一点，愿意花钱买他的AeroItelligece……价格合适的话，他肯定就卖了。他也相信对方出得起能让他心动的价格。

    结果对方放着最简单的路不走，非要绕这么个大弯，还把自己给绕进去了。到了这一步，无论对方开什么价，他都不会再卖了。

    倒不是他决定赌这个气，而是因为对方一声不吭跑到太原创办飞腾，挖他墙角、抄他外观、偷他专利，还借力给他施压逼他就范，这一系列举动，证明了这人有很大的人性问题。

    就凭过去一年那些表现，他足以断定，这种人，就算他真的把AeroItelligece卖给对方，对方也不会念他的好，反而会更加恨他，恨得莫名其妙，并且继续绞尽脑汁对付他。

    “这又何必呢？”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古柏豪最初的打算应该就是靠自己的资源、能力，在正面竞争中击溃智翱，以胜利者的姿态买走他的公司，将他的一切据为己有。

    F1air的扑街宣告了这套玩法正式破产，他猜测智翱与航天彩虹的合作也刺激到了对方，又给了对方灵感。

    于是对方决定发动政治资源向他施压，让他捏着鼻子接受飞腾和盘古搭顺风车。

    但这事儿肯定不能做得太明显，当然也可能古柏豪要求的就是直接迫使智翱与飞腾或盘古联合研发，但赵民生要脸，更不会为他古柏豪冲锋陷阵。

    所以到了赵民生这里，就成了“智翱联合太原本地机构企业共同研发公关”。只要智翱迈出这一步，到时候赵民生就有足够的理由把飞腾或盘古塞进联合科研体的名单里。

    但这样一来，就算研发成功，开发出来的大模型也不是盘古独占了，而是所有参与者共享。

    这一刻，乔木不仅不愤怒，反而有点可怜古柏豪。

    明明是自己独占一切、独享一切的性格，结果自己独占不了，还得让给大家。不，应该说是自己没资格拥有，不得不让大家一起享受，自己趁机分一杯羹。

    堂堂香江古家大少，竟然活出了窝囊废的感觉。

    “这又何必呢？”乔木有些哭笑不得。

    要报复回去吗？

    不，他立刻换了个问题：要怎么报复回去呢？

    他不管此刻的古柏豪是成竹在胸还是窝囊废一个，对方这一手实实在在把他恶心到了，有种吃了半只苍蝇的感觉。所以他无论如何都要一巴掌扇回去。

    关键是怎么扇才能让对方痛苦最大化，让自己开心最大化呢？乔木陷入了沉思。

    几天后，乔木主动联系了赵民生，决定接受对方的建议，在公司内部论证具身智能自学习通用大模型项目。

    他当然可以跳过对方自己直接宣布此事并制定标准，毕竟确定了对方是李家的人，双方就没什么虚与委蛇的意义了。

    不过冷静下来，赵民生是李家的人，不是古家的人，李家和他也没什么矛盾，甚至因为李春霞是智翱股东，双方说不定还勉强算是半个自己人。

    而且赵民生在土信部任职，直接管着智翱。身为合格的资本家，首先就要在公事上保持理性，不能由着性子来。所以他还是主动联系了对方，也等于是主动邀请对方在这件事上发挥作用、施加影响力。

    他笃定赵民生要脸，更要避嫌，不会冒个人风险直接推荐具体企业。

    果不其然，赵民生并没有提自己想要推荐名额一事，只是摆出一副在其位谋其政的姿态，要帮他参谋联合研发体的准入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