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副部长闻言，毫不掩饰自己的遗憾，却又不甘心地问：“那如果让贵司负责研发一款针对最广泛人形具身智能的训练模型，贵司有多大的把握可以成功？”

    艾忆迟疑地看向乔木，乔木也是满心疑惑，不过不等他问，对方就主动解释了。

    还是那个问题，这个世界的人工智能在经历了短短三年的爆发后，就再次陷入瓶颈，至今没能突破。整个人工智能产业已经崩得不能再崩了，当年如过江之鲫的AI模型，现如今全球范围内就剩下几十款数字服务模型还算活得健康。

    至于各国与产业界真正寄予厚望的具身智能行为训练模型，全都不尽如人意，美國那边原本勉强活下来几款，但效率很糟糕，这几年也被这边的“工程师红利”干掉了。

    一言以蔽之，机器人至今未摆脱预编程的桎梏，需要程序员编写代码，然后在训练中一点点改代码调整。虽然AI训练模型的诞生让预编程后的训练效率与自主微控能力大幅提升，却依旧无法真正具备自学习能力。

    直到AeroItelligece的出现，过去一年里，机器人与AI行业对这款小模型进行了持续追踪、实验与分析，一致认为这款专门针对影像大师这一款无人机的小模型，已经触及AI自学习的门槛了，堪称划时代的成果。

    唯独智翱好像根本意识不到它的价值，怀揣金砖当板砖，不仅完全闭源，就连论文都没发一篇，让无数从业者抓心挠肝、茶不思饭不想。

    赵副部长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件事。他想确认AeroItelligece是否能够运用到其他机器人身上；如果能，智翱是否愿意提供这项服务，甚至直接开源；如果不能，智翱是否有能力开发出一款具身智能自学习通用大模型。

    乔木这下搞明白了，合着对方前面说智翱“做事能站在服务国家战略的高度”，不是指他们与航天彩虹的合作，而是在为这里打埋伏、戴高帽啊！

    这让他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很明显，赵副部长是领了任务、带着对他们的要求来的。对方虽然持着商量的语气，但这就是要求。你真认为这事儿有的商量，那就真是不知好歹了。

    乔木有些无奈，这怎么一个两个都迫不及待就要干涉智翱的经营方向呢？

    前不久张志勇也提了要求，被他直接严词拒绝了。但那是张志勇的私事，他拒了也就拒了。眼前这位却截然不同，人家代表的是组织，这是组织交付的任务，甚至是赋予的使命。

    具身智能自学习通用大模型，真要搞肯定搞得成，无非去找倍加庞克们要呗。更过分一点，把地狱无人机族群那套系统拷贝过来，那绝对石破天惊。

    那就不是开发出具身智能了，那是直接创造出了高等硅基生命乃至硅基文明。

    但真的要搞具身智能自学习通用大模型吗？乔木一时也没个主意。不过领导还在等他回话呢，无奈之下，他也只能说了个活话：“这种事情，全球那么多科技权威都搞不定，我们瞎猫碰死耗子的，可不敢在领导面前打诳语。”

    他想了想，又说：“我们可以探索一下这个方向，试着开展这方面的业务，嗯……就让艾工负责，您看如何？”

    张志勇立刻满意地笑了起来，连连点头：“我是看好你们的。当然啦，你们也不要有太大的压力，我不是要干涉你们的经营，只是在其位谋其政，对你们提这么个不情之请。具体怎么做，该投入多少、如何把控节奏，这些还是你们说了算，我绝不越俎代庖！”

    见对方这么说，乔木多少好受了一些。他就怕开了这个先例，之后谁都能来给他们下任务、出考验。那智翱就啥都别干了，成了千部许愿机了。

    不过他这一口气没松完，对方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我倒是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供你们参考。既然智翱人力有限，那可以考虑将企业之外的力量动员起来。”

    乔木心中瞬间警铃大震。

    对方则自顾自地说：“这次视察，我对你们助力太原产业经济发展的决心印象深刻。我觉得你们可以考虑和太原各个高校以及兄弟企业合作，搞联合研发，成果共享。这样就是一举多得了。”

    说着说着，对方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见他对此毫无反应，又笑着找补：“当然啦，仅供参考，仅供参考。还是那句话，我在其位谋其政，总要为整个产业想办法。你们不要胡思乱想，不要有心理负担！”

    乔木心想你都图穷匕见了，还不让我胡思乱想？我再不胡思乱想你匕首就捅过来了。

    现在他是彻底搞明白了，这前后两场视察，完完全全就是一场鸿门宴！

    先是张志勇过来提前给他好处，想让他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没想到他还挺硬气，啥像样的条件也没提。张志勇走后，又是这位赵副部长，一来就给了智翱极高的尊荣，戴了无数顶高帽，又嘘寒问暖要许诺给好处。

    这一切的一切，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图穷匕见：有人想搭智翱的顺风车！

    那个人很有能量，能同时请动张志勇和赵副部长两尊大神，而且那个人就在太原。

    是谁？

    电光火石之间，乔木心中已经有了猜测，或者说唯一猜测。

    不过他不打算直接下结论，虽然那厮是个垃圾，但垃圾也不该被诬陷。“做人”之前，还是要讲证据的。

    乔木依然没给准话，不过为了安抚对方，他还是做了个软承诺，如果智翱决定搞联合研发，一定请部里和巿里推荐人选。

    见他如此上道，赵副部长开心得合不拢嘴，又是好生一番许诺，才心满意足地结束了这场视察。

    送走三尊大神，回到办公室后，乔木思索片刻，拨通了李春霞的电话。

    “姨，”他直接用了私下的称呼，“您知道土信部的赵民生是什么来头吗？”

    电话那头，李春霞没有丝毫犹豫：“知道，他是我家老爷子一手提拔起来的，和我大哥走得很近。怎么，你和他打交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