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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95章 1787.我认为必须的事,就由我来做!
    面对张世光的斥责,易品沅却平静得不像话:“我没置气,他思想观念有问题。不先纠正错误观念,事情怎么会做得好?怎么会有正确的结果?”

    他认真地说:“正因为他是领导,他直接管着我,我才必须纠正他的错误。否则他的错误一定会影响到我的工作,影响到大同分部。”

    “我在努力追求正确的结果,所以以大同副主任的身份加入调查组,这边已经有同事在传我是叛徒、内应了,”说起这种令人心酸的事情,易品沅却平静而坦然,“张总您呢?您还在追求正确的结果吗?”

    “什么意思?”张世光眉毛一拧,“你觉得我和冯总一样,想搞平衡?想找机会杀一杀山西俱乐部的威风?”

    易品沅注视着他,却缓缓摇头:“我倒是希望您想了这么多……”

    “那你是什么意思?”张世光一声怒喝,“别跟我拐弯抹角!你易品沅也有说不出口的话了?”

    “那我就直说了,”听到这话,易品沅也是毫不拖泥带水,“这次调查事实清晰、结论明确,昨天就该内部汇总形成报告了,刚才这场会根本没有意义。”

    “但您刚才还在犹豫。犹豫什么?担心这个结论会被别有用心者利用?还是这件事已经被人利用了,您是怕自己被卷进来?”

    张世光心中一阵翻江倒海,被戳中心事的他往后一仰,无力地靠在座椅靠背上,苦笑:“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出来这两年,确实成长了啊。”

    易品沅没有回答,他见状佯作轻松地问:“那你觉得该怎么办?劝我不要退缩,要坚定不移和歪风邪气作斗争?告诉我这才是我们监察部存在的意义?”

    他太了解这孩子了,对方不开口他都能猜到对方怎么想、怎么说。

    然而这一次,易品沅却摇头了。

    “摇头是什么意思?”张世光笑着问,“难不成是心疼我这个老家伙了?”

    易品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说起了自己:“出来这两年,不说进步,要说我有什么感悟,那就是终于知道了做事情有多难。

    “以前在部里,手上永远都捧着法律法规、规章制度,看到的永远都是违法违规、歪风邪气。您把我踢出来时,我心里憋着一股火,想着一定要把事情做得圆满、漂亮,让那些给自己找借口开脱的人都看看,他们的借口有多可笑,有多站不住脚。”

    “出来这两年,我才真正体会到做事情有多难,”他重重叹了口气,“我现在才明白,这个世界不是游戏机,它不受我的控制。我没有一个手柄,让它往东它就往东,让它开枪它就开枪,输一条秘籍它就给我开挂……”

    “我也终于理解那些同事了。他们中的很多人不是在找借口开脱,只是竭力想把事情做成。但把事情做成实在太难了,他们已经竭尽全力,不打擦边球、不踩红线、不破坏规则,就真的黔驴技穷了。

    “做事情很难,愿意咬牙撑下去就更难能可贵了,更多的人都是干脆直接躺倒任捶。所以我们在监察工作中,要注意甄别这些本意是为了把事情做成、做好的人,要理解他们的苦衷,要给他们机会,要惩前毖后、治病救人。这就是您希望我学到的东西,对吧?”

    张世光看着对方,缓缓点头,万千感慨只化作一句话:“你真的成长了。”

    易品沅却没说完,敷衍地点了点头,自顾自地说:“不过我还是认为,规则就是规则,白纸黑字,不容冒犯。规则不合适了可以改,但不能不遵守。这是原则,是红线。

    “我自己做不成,就向同事求助;我们做不成,就向领导求助;领导有疑虑,我们就做领导工作,和领导一起探讨。我们有自由裁量的空间,这个空间不够,就去向领导要;领导的也不够,就去向更高的领导要。

    “如果一件事,在最大程度的自由裁量空间内都做不成,那就是规则出了问题,我就要先推动修改规则,不能为了做事擅自破坏规则。这样确实效率低下,却是维护公平必须的代价。有些红线我绝不会踩,更不会为了一时的便利去踩。

    “如果连我这个监察部出来的人,都为了做事肆意践踏公平,那公平就真的没了!”

    张世光没什么感慨,他讲这些大道理的时候,对面这个小鬼还在吃奶呢。

    他抿了抿嘴,心平气和地说:“品沅,这不止是公平的问题,很多事情还有多个维度,叫‘代价’。公平也有代价,这个代价不止是效率……”

    “我知道,”对方竟直接插嘴打断了他,“所以我不是在要求您,我一直说的都是我自己。”

    张世光一愣,有些不理解对方是什么意思。难道就是单纯的自我剖析、自我总结、自我批评?

    “您觉得我学会了体谅他人,我自认为这两年学到的,是‘严于律己,宽于待人’。我不要求别人必须时刻坚守原则,但我能要求自己!”

    “什么意思?”张世光这下彻底迷糊了。

    “例如在这件事上,您有您的顾虑,担心一些我不懂也看不透的代价,那您就按照您的想法去做。我不劝您,更没有资格劝您。”

    “但那些我认为您该做却没做的事情,我会替您去做,”易品沅认真地说,“您可以打山西俱乐部板子,去解决您的顾虑。我来为他们伸冤、替他们斗争、帮他们平反!”

    “一件事既然我认为必须做,那就该我来做!”

    张世光怔怔看着眼前这个他亲自招进监察部、手把手带了好些年,又一脚踹到地方的年轻人,一时间心中翻江倒海。

    良久,他缓缓开口,吐出两个字:“出去。”

    易品沅一愣,没理解他是什么意思:“张总……”

    “出去!”他的语气陡然严厉了几分。

    对方这才反应过来,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拿起自己的东西,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不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张世光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双眼无神地描着天花板,半晌才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又忍不住喃喃自语:“现眼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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