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这种时候还能出现在这里的，只有镜花水月遮蔽之下的你了，”面对不速之客，东仙要冷声道，“离开吧，这里不欢迎你。回去告诉蓝染，这里绝非他施展阴谋诡计的地方。”

    东仙要的脸上，怒气一闪而逝：“直呼蓝染大人的名讳？看来另一个我，已经彻底堕落、彻底投降、彻底背弃自己的信念了！”

    “我这一生，从未背叛，也从未投降，”东仙要却高傲地扬起头颅，“这是我这双眼睛，在新的岁月里看到了更多可能性，也理解了更多过去偏执、狭隘之下，不曾理解、不愿理解的真相。”

    东仙要立刻怒斥：“既然不曾背叛，那为何不称呼‘蓝染大人’？！”

    “我的目光能够看得更广，我的心也依旧坚如磐石！”东仙要却并不在意，“我只忠于我的内心，而非任何外人、外物。”

    “要我继续称呼他为‘大人’，应该由他向我证明，他依然是我的领路人，依然是我的同路人！”

    “狂妄！”勃然大怒的东仙要，猛地拔出斩魄刀，举刀相向。

    东仙要对此却无动于衷，只是握着腰间刀柄，与另一个自己无声对峙，给周围慌乱的人群争取逃离现场的时间。

    接下来，双方都没有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直到几分钟前还人来人往的街道，只剩下他俩与冷清，其中一人才冷峻地问：“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东仙要没有回答，只是以拔刀的动作作为回应。

    下一刻，一声大喝响起：“卍解，清虫终式·阎魔蟋蟀！”

    一道巨大的椭球型黑色结界，便将两人包裹其中。

    黑暗之中，东仙要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对对面纹丝不动的另一个自己发动攻势。

    哪个死神会有与自己战斗的经验呢？他并不知道另一个自己握着斩魄刀能否豁免自己卍解的影响，更不确定对方一旦施展卍解，自己会不会也与对方一样直接陷进去。

    所以他必须立刻抢攻，尽可能给对方造成伤害，抢占先机。

    东仙要一刀挥下，就看到对面的自己竟然不躲不闪，炸开的漫天血雾中，胸口被自己轻而易举斩出了深可见骨的伤口！

    惊讶之中，他的视线立刻移向对方紧握斩魄刀的手。

    脚尖刚一落地，都来不及多想，他就近乎本能地一记瞬步来到对方身后，再次挥刀。

    瞬间，东仙要的背部，亦遭受重创！

    东仙要没有继续攻击，反而轻松地拉开了距离。此刻的他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因为他已经确认了一件事。

    “你已经迷失到连卍解都失去了吗？”他冷冷注视着对方，明知对方此刻看不到、听不见，语气中依然充满了惋惜与愤怒。

    “既然如此，”他缓步再次向对方走去，缓缓举刀，瞄准对方的脖颈，“就让我在此时此地，净化你那迷失的灵魂吧！”

    然而这一次，东仙要终于行动了，他突然举刀立于胸前。这个所有队长技死神再熟悉不过的动作，也令东仙要神色一凛，动作陡然快了几分。

    但他还是晚了一步。

    “卍解，清虫终式·地藏莲花！”

    随着这个完全相同的声音，黑暗的清虫结界内金光大盛。东仙要也仿佛恢复了视觉一般，身体微微后撤，让那本该将自己斩杀当场的一击，只在自己胸前留下了又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

    然而这一次，东仙要既没有因为志在必得的一击落空而失望，更没有因为再次成功重创敌人而喜悦，反而露出了极度惊愕的表情：

    这一次，就在他胸前相同部位，同样出现了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与自己给敌人留下的伤口，一模一样！

    惊骇的东仙要立刻后撤，拉开距离。与此同时，清虫结界内，两人脚下，一朵金色的莲花，也终于缓缓绽开。

    “这不可能！”东仙要失声惊呼，“你的卍解……”

    “为什么会变？”东仙要用平静的语气，与对方同步问出了相同的问题。

    东仙要愣怔了一下，一个恐怖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

    “你能听到我的心声？”两个东仙要，再次与截然不同的语气，同步问出了同一个问题，只字不差。

    “这就是我的卍解……”东仙要平静地介绍。

    与此同时，似乎什么东西凭空在脑海中浮现，东仙要愕然地喃喃：“清虫终式·地藏莲花……”

    地藏莲花。共处脚下莲花结界范围内的所有人，都将彼此共享五感，共享意识，共享……生死。

    ‘我猜，你认为我已经迷失了，对吧？’一个念头再次凭空浮现在东仙要脑海中，‘我很高兴地告诉你，这并非迷失，而是……’

    “前进……”东仙要目瞪口呆。

    卍解不会说谎。卍解改变这种事情，在死神的历史上并非从未发生过，却极其罕见。卍解的改变，就意味着，对方并没有迷失，而是找到了新的方向，并且更加坚定，更加一往无前。

    甚至比他还要坚定！

    因为他只看到了一条路，便是此刻他走的路。可对方看到了不止一条，对方信过、走过他虔信、在走的路，却依然坚定不移地选择了另一条路。

    这也意味着，对方已经走在了他的前面，已经将他甩在身后了。

    “你开什么玩笑？”这一次，平静的声音，抢在暴怒的咆哮之前，将这句话抢先说了出来。

    ‘怎么，你的信仰只是如此而已吗，另一个我、曾经的我？’不属于自己的念头再次凭空出现，‘仅仅只是这种程度，就让你难以接受了吗？’

    这句话不仅没有进一步激怒他，反而起到了安抚的效果。东仙要呆立当场，狰狞的表情逐渐平和下来。唯独胸膛，依然因激烈情绪的余韵而剧烈起伏：“那就让我来见证你的道路吧！”

    接下来，两人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毫无保留地彼此挥刀相向。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使用一模一样的招式，却完全不防御，只是进行着毫无技战术可言的、刀刀入骨的斩击，任凭给敌人造成的每一处伤势，都会被复制一般同时出现在自己身上。

    因为莲花结界内，彼此共享意识，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东仙要也就知道了清虫终式·地藏莲花的机制：

    在这里，任何伤害都是所有人共享，没有任何投机取巧的可能。承受伤害的不是生命力，而是意志力。意志越坚定之人，越能坚持到最后。

    意志崩溃而逃离结界之人，将加倍承受身上的所有伤势。可若能提前撤离，完全可以保住一条性命。

    这是地藏的慈悲。

    而决心死斗之人，每一次彼此攻击，伤害的并非生命力，而是意志力。意志力最先耗尽者，便会输掉这场死斗，代价则是将足以杀死自己几十次的伤势，在一瞬间尽数施加于自身。

    也即是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