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碎块四处飞溅、喷洒，淋了面前的青蛟满脸满身。带着半个肩膀的脑袋，则被冲天的火光高高扬起，随后自由落体，重重砸在地上。

    “噗！”青蛟抹了一把脸，也不去看远处那只猫，拍打着身上的碎肉，扭头就跑。

    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吓得原地飞跳的猫仙，落地后下意识就想追上去。

    但她刚迈出一步，看了一眼那边地上圆滚滚的东西，又看了看不远处居民楼亮起的灯光，犹豫了一下，放弃了追击青蛟，朝着那边小跑过去。

    她刚叼着乔木的耳朵，将他的脑袋拽进草丛中，距离他们所在位置最近的亮灯房间中，就传来隐隐约约的对话声。

    “什么动静？”

    “不知道，好像是……”窗户前泛起一片亮光，是手机自带手电筒，“下水管炸了？我看着炸了满地屎好像。”

    “噫~恶心死了，窗户关紧了没？”女声满是嫌弃，又是埋怨，“这什么破小区，下水道都能炸。这要是白天过人，那不是淋一身？这破物业，应该轰走！”

    男声却有些疑惑：“群里刚才不是有人说看见火光了吗？会不会是天然气泄露啊？”

    “啊？！”女声提高了好几度，“你可别吓我！那咱们赶紧走吧，别待着了，今晚去酒店吧。”

    “别贸然行动，”男声沉稳了不少，“也许是化粪池的沼气泄露，那就没大事儿。先报警吧，让119过来看看。”

    漆黑的草丛中，茂密的灌木遮住了猫仙泛着黄光的双眼。

    看着那户人家重新拉上窗帘，接着那些被爆炸声惊动的住户，一户户的灯光重新熄灭，她的视线才从那边挪开，投向身旁孤零零的脑袋。

    她一点都不惶恐，甚至不感到紧张。

    青蛟的能力，乔木已经跟她解释过了，还特意叮嘱她要提防空气中看不见的水蒸气分身。

    对方自己不可能不防着这一手。毕竟对方可是乔木，她偷偷跟过对方一个项目，知道对方是什么水平。

    她一点都不担心对方会不会疏忽大意之类的，相反，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十几分钟前，她还在纠结对方究竟能否真的死而复生，还在笑话自己痴心妄想。没想到不到一刻钟，验证的机会就来了。

    接下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猫仙却只是蹲在那里，纹丝不动地盯着地上的头颅。

    不知过了多久……

    “文明首都！青蛟那个小可爱，我饶不了他！他朝哪个方向去了？”乔木骂骂咧咧的声音，伴随着对方独有的气味，突兀地出现在身后。

    猫仙却没有理会对方，依然死死盯着地上属于乔木的脑袋。

    然后，几乎只是眨眼的工夫，那颗头颅就变成了一副干净得不像话的骷髅头。

    但“眨眼的工夫”是对人类而言。此刻的她是猫，她的视力帧数高达100帧/秒，是人类的四倍。

    所以，她清晰地看到，那颗头颅不是凭空变成白骨的，而是以极其惊人的速度，完成了整个腐败的过程。那肯定不是微生物造成的腐败，只能是某种超自然效果。

    果然，果然不是道具！猫仙的心脏剧烈跳动，全身血液以惊人的速度循环。

    乔木……乔木……这家伙，真的可以死而复生！

    “喂！”见她没有反应，乔木蹲到她身侧，伸手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没事儿吧？不会是在哀悼我吧？都说了是道具，你看看哪有血？”

    猫仙反而将头扭向另一边，仿佛真的像猫一样，拒绝与人类对视。

    好一会儿她才重新转过头，看向对方。

    乔木则愣了一下，有些疑惑：“你……没问题吧？总觉得你的样子好像……有点兴奋？”

    猫仙知道她亢奋的心情所引发的生理变化，一时之间难以平复，干脆也不回答，尽可能冷着语气问：“你发生了什么？青蛟做了什么？”

    “那个小可爱！”说起这事儿，乔木火气又腾腾直冒，“我以为他就是水资源的搬运工，动用不了其他能量。没想到那家伙竟然用我体内的生物电电解水！”

    哪个正常人会被体内的氢爆炸死？

    他就会！

    这体验也是没谁了。

    说起这个他就来气：“难怪说他更像刺客、狙击手。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但凡敢露头，早被人打死一百回了！”

    听着他的抱怨，猫仙有些奇怪：“你听说过他？”

    乔木没理会这个问题，起身四处观察：“他往哪边跑了？带我去找他！”

    青蛟并没有跑远，或者说对方根本没跑，就是从楼这一面，去了楼另一面，坐在一个休闲的凉亭里，优哉游哉地等他们。

    他身上沾染的血肉也消失了，整个人干干净净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发现对方没跑，猫仙明显愣住了，乔木却并不意外，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确定了吗？”他直接走进凉亭，坐在对方对面。

    “确定了。”青蛟点头。

    “那还打吗？”

    对方笑着摇头：“这个距离，你动动手指头就能杀了我。在那之前，我杀你再多次又有什么用？”

    听到这话，猫仙这才反应过来，青蛟刚才突如其来的攻击，并不是垂死挣扎，而是和她那之后的行为一样，在试探乔木的手段。

    对方也怀疑乔木能够死而复生？

    也对，她不都怀疑上了嘛。到了他们这个级别，见识得多了，经验丰富了，很多情况不用思考，都会有一种本能的直觉。

    是不是道具效果，比起听对方的辩解，他们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与判断。

    “你还要灭口吗？”青蛟好奇地反问着，瞥了一眼亭子外面的猫，“我知道的，猫仙也都知道了。你光杀我似乎没有意义吧？”

    乔木冷笑：“你用不着挑拨离间。”

    青蛟闻言，耸了耸肩。但乔木的下一句，就让他表情僵住了。

    “你也用不着转移话题。今晚的核心不是你我，而是房振成。你并不代表公司，那从一开始你就没必要露面，更没必要不停地误导我投降。”

    见对方脸色难看，乔木胸有成竹地说：“刚才你那一手暴起发难，看似是在试探，是想抓我的把柄和我谈判。但仔细想想，这一手完全多余，因为你已经传不出消息了，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你如果真的想活命，就该乖乖交出把柄，试着和我达成互信。但你并没有这么做，”乔木死死盯着对方，“所以，你真的想活命吗？我怎么看不出来？”

    “我看到的，是你拼命在做各种看上去应该，细思下来毫无意义的事情。这种猪突狼奔，怎么看都像是在掩饰什么。”

    他身子微微前倾，与脸色难看到极点的青蛟四目相对：“房振成，他有什么特殊的？”

    对方没有回答，也不可能回答。乔木却并不着急，只是耐心等待。

    沉默之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旁的猫仙看不下去了，出声提醒：“小区的人报警了，你最好快点……”

    再拖下去，119和110到了，发现进不了小区的超自然现象，那就很惊悚了。

    乔木闻言，也不再拖下去了，冷酷地下达最后通牒：“你不说，我就去杀了他。”

    对方依然不说话。

    看着对方眼神微动，乔木若有所思：“你不害怕……或者说，你没那么害怕。所以，房振成对你很重要，但并不绝对，或者说并不唯一？”

    那位退休的前任总监身上，有什么是特殊却不唯一的？

    青蛟猛地站起身，冷冷盯着他，沉声开口：“你可以动手了。”

    说完，对方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显然意识到自己不是个好演员，不打算再在对峙中给他找破绽了。

    但刚走出几米，身后就传来乔木慵懒的声音：“影子，对吧？”

    青蛟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然后，就在身侧猫仙的注视下，他下意识地使劲吞咽了一口唾沫。

    影子？猫仙不明就里，但还是开口：“我觉得你猜对了，他非常紧张，现在简直是气味大爆发。”

    乔木点了点头，依旧坐在凉亭中没有动弹：“我一直以为那个影子是清除记忆的副作用，现在看来，真相并非如此。

    “我没猜错的话，那个影子，根本就与清除记忆无关，没错吧？

    “或者我说的更明白一点，公司，根本不知道影子的存在！”

    说到这里，他才缓缓起身来到对方身侧，笑着说：“现在，你可以告诉我那个影子的秘密。这样一来，平衡就达成了，你也能活下去了。”

    此刻的青蛟已经不再强撑着伪装了。

    知道自己已经穷途末路的他，闭着眼睛，微微抬头，用力深呼吸，不知是在缓解自己此刻的精神压力，还是在纾解负面情绪。

    半晌，他再次睁开眼睛看向乔木，眼神中竟然是做不得伪的惋惜。

    然后，他缓缓开口，语气决然：“我·拒·绝。”

    下一秒，乔木猛地扬手，青蛟的头颅飞上天际。

    “啊——！”猝不及防的猫仙一声尖叫，猛地跳远，避开喷洒的鲜血，又对乔木怒目而视，“你疯了？一言不合就杀人？！”

    “从一开始我就说了，我要杀他吧？”沐浴鲜血的乔木却不为所动，甚至有些享受这一刻，“他和你不同，我绝不会让自己的把柄落在他的手上。”

    他冷然道：“从他看到我出现在房振成家中那一刻起，无论之后他如何选择，我都会杀了他。这是开始就注定的结果。”

    见猫仙依然有些不忿，他皱了皱眉头，不满地说：“虫洞是虫洞，青蛟是青蛟。除了都是复制体，他俩之间没有任何共性，你最好不要把他们搞混。”

    被戳中内心想法的猫仙，一时哑然，下意识想要反驳，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她只能四脚站在那，憋得全身难受。

    但她很快又冒出一个念头：乔木对他人这么敏锐的吗？她之前几次和对方打交道怎么没发现对方这方面的长处？

    她下意识看向倒在地上、空荡荡的脖子断口处不停涌血的青蛟尸体。

    而且，这个乔木杀起人来，是不是太……草率了？

    那种怪异的感觉再次浮现：眼前这个乔木，和她了解的、观察的、研究的过往那个乔木，真的好像不太一样了。

    更敏锐，更果决，也更冷酷。

    这么思索着，她谨慎地观察对方，却发现对方也正低着头，盯着地上青蛟的尸体，眉头紧皱。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灵魂……”乔木蹙眉，喃喃说道，“他没有灵魂。”

    他本打算杀死青蛟后，将对方的灵魂带到地狱严刑逼供，然后彻底榨干。但对方没有产生灵魂，哪怕路西法之翼就在此处，都没有。

    这就意味着，调查员复制体，压根无法产生灵魂。

    此刻，乔木觉得自己有些明白了，为什么虫洞说调查员复制体和调查员截然不同，甚至是两个极端。

    “没有灵魂？什么意思？”猫仙当然不会说出“现实世界哪有灵魂”这种蠢话，问完又接着问，“还有，你们说的影子是怎么回事？”

    “回去再说，”回过神的乔木不打算在这里长篇大论，“你不是说居民报警了吗？”

    见他要离开，猫仙急了：“尸体！”

    “留给他的帮凶处理吧，”乔木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还不跟上？打算留下来自投罗网吗？”

    他有些郁闷。大半夜出门，本来是想获取与自我同盟有关的情报。结果正事儿毫无头绪，反而莫名其妙打了一架，不仅在极度虚弱的情况下又白白死了两次，甚至还竖了群新敌人。

    非要说的话也不是没有收获，起码知道身上那个女人影子的线索了。

    但他依然觉得得不偿失。

    猫仙还真有些犹豫，真的想留下来看看青蛟的“帮凶”或者说援兵是谁。

    为了这种级别的情报，牺牲一只猫完全值得。她是猫仙，不是猫奴。

    但见乔木完全不感兴趣，今晚的情况又完全不在自己掌控范围内，她思虑再三还是放弃了这个危险的想法，快步追上了对方。

    不过她还是不甘心地问：“你就一点都不好奇？青蛟可是把你透露出去了，他的同伙知道你，你却不知道他们。”

    乔木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瞥了对方一眼。

    他发现了，这个猫仙大部分时候都挺敏锐的，可一旦涉及某些情况，就迟钝的惊人。

    青蛟的同伙还能有谁，用脚后跟都能猜到吧？整个公司除了高会成员，还有谁知晓他们的存在？

    只能是其他调查员复制体啊。

    或者说，这家伙是本能地不去思考任何对虫洞不利的可能性吗？

    原来是恋爱脑啊……

    乔木觉得这一晚上，自己越来越了解这位号称第一猖狂、敢征用总部整栋楼来养猫的P10了。

    这位似乎……蛮容易驾驭的？

    两人来到与青蛟尸体呈最远对角的小区另一侧。乔木将猫仙拎在怀中，解除螺旋封锁的瞬间，就钻进了空间门，消失不见了。

    几乎是同一个瞬间，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瞬息就覆盖了整个小区。

    但只是眨眼的工夫，威压就消隐无踪。整个小区的居民在这一刻只感觉到胸口发闷、呼吸困难，紧接着就没事儿了。

    与此同时，青蛟旁边已经多出了一个人。

    那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无头尸体，缓缓念出一个名字：“乔木……”

    就在此时，电话铃声响起。那人从兜里取出电话接通。

    “01，发现现实扭曲，经度:116.2675XX、纬度:40.1599XX，已经发给你了。麻烦你去查看一下。”

    “我就在现场，”01缓缓说道，“22死了。”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