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仙猛地回头看向凭空出现在喷泉水池中的男人,震惊的脸上,瞳孔骤缩到了极致。
与此同时,乔木也注意到了她,正要开口问什么,远处就传来一声大喝:“谁?!谁在那儿?”
乔木扭头看去,与此同时手电筒的光也打在他的身上。他随手一挥,那两个保安身子一震,齐齐瘫倒在地,立刻就没了动静。
他再次扭头看向地上的猫仙,与对方同时开口:
“你怎么在这儿?青蛟呢?”
“你能死而复生?!”
“复活?”乔木愣了一下,摇头,“道具的替死效果而已。”
骗谁呢?哪有这样的道具?!什么道具吃饱了撑的连鲜血都要高度还原?
猫仙扭头看向另一边对方的尸体,却愣住了:本该倒在地上、尸首分离的尸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副骸骨。
这骸骨干净得狗都不愿啃,根本不像是尸体彻底腐败后的产物,倒像是医院用的教学模型。
不仅如此,原本浸润地砖的鲜血也都消失了。空气中的血腥味,也在她毫无察觉的时候消散殆尽了。
不,她是猫,她此刻的嗅觉是人类的30倍、可分辨气味是人类的15倍、嗅觉探查距离高达4公里。
所以才短短几分钟,气味绝不可能自然消散。也就是说……气味从未存在过,或者以超自然现象凭空消失了!
看着那副骸骨被乔木丢进空间门消失不见,猫仙本就不富裕的猫脑一时间有些迟钝:难道真的是道具效果?
“我说……回神!”乔木蹲到对方面前打了个响指,才将这只走神的猫唤醒,“青蛟呢?”
“跑了,”猫仙收敛心神解释,“我到的时候就看到你已经死了,他也直接跑掉了。”
乔木立刻抱怨:“你看着他跑了?那你怎么不拦着?”
“我是战斗类调查员,不是战斗调查员!”猫仙没好气地回答,“我的专长是超远距离的探索与潜伏,我不打架。”
“真麻烦,我还不如去找宋文意,他起码还有点攻击力。”乔木不留情满地抱怨着,无意义地观察着四周。
猫仙没有反驳,刚说了一句话,她又走神了。
因为对方离近后,她敏锐的嗅觉,发现了新的异常:对方身上,水的气味和焦糊味消失了。
对方身上沾了青蛟的水,施放火焰类破道时衣服表面也受到了轻微的炙烤。这种气味非常轻微,人类闻不到,猫可以。
但现在,这两股气味都消失了。仿佛对方从未沾过水,也没玩过火。
不仅如此,对方本身的气味也有些淡,根本不像不久前有过激烈战斗的样子。
站在自己面前的,仿佛是一个“新的”乔木。
猫仙目光深邃地凝视着面前的乔木,却没将这些疑点说出口。毕竟每个调查员都有自己的藏私,刨根究底是非常冒犯的。
不过真正冷静下来,她又觉得自己有些过于敏感了:“气味重置”这种现象不是没的解释。相反,死而复生那才是真的惊悚。
即便是调查员,真正的死而复生,也太超模了。要是调查员真能死而复生,那虫洞他们那些已经战死的前辈们……
想到这里,猫仙猛地一愣,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乔木对猫的表情与眼神不怎么熟悉,见猫仙不反驳也没多想,又追问:“你来做什么?是不是找到他本体了?他在哪?”
回过神的猫仙竭力将心思暂时按下,掩饰地使劲摇头,勉强说道:“没用的,时间过去这么久,他肯定已经跑了。”
不成想乔木却冷笑:“跑?他能跑哪去?”
在对方疑惑的注视下,他将地上如弹簧般螺旋状的浅打拔出来:“我早就封闭整座小区了。任何人想要进出小区,一旦踏入边界,就会发现自己永远在前进,却永远无法抵达目的地。除非是那个虫洞,没有我的同意,谁都休想出去!”
猫仙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能力,听着对方自信的语调,看着对方手中造型奇怪的刀,震惊地问:“如果要有人出去呢?岂不是直接暴露了?”
乔木却嗤笑:“都人脑子打成狗脑子了,你还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他催促对方:“快点带我去找他,越早干掉那家伙,泄密的风险就越小。”
他没有说的是,脑干芯片的激发依赖于智脑的监控,他的空间螺旋封锁,是将这里变成一处可以无限接近或远离,却永远无法到达或脱离的区域。
智脑的信息传递也如此。
就算有泄密,他也可以在智脑激活脑干芯片的指令送达之前,“先一步把事儿平了”。
猫仙觉得对方这么说也有道理,却还是有些犹豫:“真的要杀掉他吗?不能……”
“不能什么?”乔木反问,“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吗?”
他冷笑:“等我找到他,砍掉他的四肢,你可以和他谈。但是请问,他说的话、他做的承诺,你信吗?你敢信吗?”
猫仙默然了,片刻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跟我来吧。”
她起身向小区深处快步跑去,速度越来越快,但心中的不安却并未缓解。
她总觉得乔木和之前不一样了。不是少了些该有的气味,而是更加胆大妄为、更加无所顾忌了,仿佛突然变了个人一样。
但一场战斗就让一个资深调查员性格大变?她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也许对方就是被青蛟浪费了个道具,生气了、不耐烦了呢?
也许就是自己吓唬自己罢了。
不再胡思乱想的猫仙,很快就将乔木带到了目的地:
“就是这里。我排除了整个小区,就剩下这间屋子了。明明无人居住,却有人的气味,而且气味过于单一,缺乏其他生活气息。”
如果一个人要躲藏、潜伏,这间屋子就是最有嫌疑的了。更重要的是,这里的位置刚刚好。
“这是……”乔木疑惑地回头,看向对面一楼那个熟悉的小院子,与里面的花花草草。
“啧,竟然就在房振成家斜对面,”乔木哑然失笑,“还真是灯下黑啊……”
从这个视角来看,青蛟在这里,白天能轻松观察到房振成家的客厅、厨房与主卧。晚上则能派水人进去监视。
没想到那家伙真就躲在这么近、这么明显的地方。
他伸手一推,墙上直接出现了一个通往屋内的空间门。
“他已经不在屋里了,”旁边的猫仙提醒,又挺着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我能追踪他离开的气味,现在去追的话……”
“无妨,先进去看看。”乔木摆了摆手,迈步走进了房间。猫仙也干脆闭嘴跟了进去。
装修好的房屋非常整齐,大部分东西都罩着防尘罩,只有沙发、电视和茶几是敞亮在外的。茶几上还散乱地摆放着茶具、纸巾和遥控器。沙发上则是扯过来的插排与手机线。
另一边的门口地上,则堆放了七八个外卖袋子。排除住在这里的人胃口很大,有三个人的饭量,对方显然不怎么勤快,好几天才扔一次垃圾。
乔木不紧不慢地将这套两百多平、五室两厅的房子逛了一圈,只有一间卧室的床,有被用过的痕迹。
“有意思……”他忍不住喃喃自语。
蹲在一旁的猫仙也陷入了困惑:“咱们今天是临时起意才来的没错吧?青蛟……到底在防谁?”
让一个已故战斗类高阶调查员,长时间暗中盯梢、保护一名退休高管,绝不可能是“有备无患”,调查员人力资源没富裕到那种程度。
唯一的可能就是,在他们之外,房振成还面临着其他确切的威胁。
乔木疑惑地问:“公司高管面临的安全问题很严峻吗?”
脚下的猫摇头:“我没听说过这方面的情报。”
“有几位领导,我经常帮他们训猫,”对方又补充,“如果他们身边有调查员复制体,我不可能现在才发现。”
乔木了然地点了点头:就是说,青蛟盯梢房振成是个例?
想想也对,高会成员37人,公司之外需要安保服务的领导人、退休领导人与权贵更是数不胜数。
公司成立至今才多少战斗类高阶调查员?算上复活的也多不了几个。一人配一个P10暗哨?开什么玩笑。
“看来房振成身上还有别的秘密啊……”他若有所思地说着,转身向外走去,“去找那个混蛋吧,逮住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有猫仙在,青蛟很好找。或者说对方压根就没打算藏。
他们在小区边缘发现对方时,对方就懒洋洋地坐在一颗路障石球上,显然已经知道自己跑不了了。
猫仙远远就站住了,没有凑过去。毕竟她虽然有些手段,但缺乏常规战斗力。而且她也不想连累这只猫。
等乔木靠上去,反倒是青蛟先开口了:“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到小区外面。反倒是回头的话,一步就迈回来了。这是门门果实的高端用法?”
乔木没有说话。这个能力当然和门门果实无关,他也知道对方能猜到此事,对方不过是在试探他的情报。
“之前是你劝我坦然面对,”他轻笑一声,“现在轮我劝你别垂死挣扎了。”
“反正你已经死过一次了,这种事应该轻车熟路吧?虫洞可是宣称他不怕死,也不在乎死。你可不能比他差呀。”他“苦口婆心”地劝说着,那语气却怎么听都是在拱火。
“你和虫洞打过交道?”青蛟露出了意外的神色,“他没上报?你没被清除记忆?”
但看乔木的表情,对方很快恍然:“你藏了一手,保下了相关记忆?”
对方的视线又越过他,投向远处那只侧耳聆听这边对话的猫:“猫仙也是如此吧?所以她认出我之后,你们一点都不震惊。”
“难怪他们说你是第一调查员,我本来还不服,”对方自嘲地笑了笑,好奇地上下打量他,“我确实没见过像你这么能藏私的同行,你究竟藏了多少底牌?”
乔木可没有拿自己的秘密给将死之人解惑的坏毛病,他缓缓抽出浅打:“说完了吗?说完了就上路吧。”
“再问一个问题,”对方却依旧喋喋不休,“你找房振成想知道什么?”
见他完全不打算回答,而是高高扬起手中的刀,对方连忙说:“房振成的记忆早就被彻底篡改了,这个你应该已经发现了吧?需要冒险接近高会成员才能获取的秘密,说不定我也知道哦。”
对方一边上下打量着他,以及远处的猫仙,一边用蛊惑的语气说:“我可以用那个秘密换取活命的机会吗?”
听到这个请求,乔木愣住了。
“反正我向你泄密后,咱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我绝对没理由出卖你,对吧?”
见他表情古怪,对方猜到了他此刻的念头,坦然点头:“没错,我怕死。我和虫洞那家伙不一样,正因为已经死过了,所以我格外惜命,不想再死了。”
说到这里,对方耸了耸肩:“这次再死,公司会不会复制我就不好说了。就算复制,也没有这一条命的记忆,你说那还算是我吗?”
乔木没有思考这个哲学难题,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对方。
对方透露了一条很重要的情报:再复活,是没有现在这段记忆的,新的复制体继承的记忆,应该最多截止到他本体死亡,甚至可能更早。
他能看出来对方没有说谎。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放心大胆地杀死对方,不用担心后顾之忧了。
乔木看着对方,若有所思:“你在……”
但他接着发现,对方的视线没在他身上,而是越过他,锁定在后面的猫仙身上了。这家伙看猫仙的次数有点多吧?
他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没发现任何异样。再正过头时,对方也已经收回了视线。
他没有问出心中的疑惑,也没有讨论对方的提议,或者说求饶,而是直接断言:“你在拖延时间。”
青蛟愣了一下,似乎有些猝不及防。
就这片刻的愣怔,被乔木抓到了:“果然,看来在我封锁这里之前,你就已经抽空和外界联系过了。”
青蛟的表情不太好看,眼神不停地往他手中的刀刃上偷瞄,显然担心他直接动手。
乔木确实想直接动手,不给对方任何回旋的余地。但他很快又注意到了一个疑点:“你为什么不汇报给公司?为什么不向公司求援?”
他几乎可以笃定,对方求援的不是新起点的官方渠道。不然对方应该第一时间拿这个威慑他,劝他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乖乖投降争取宽大处理。
但对方没说,甚至还在刻意隐瞒,足以证明对方找的不是官方渠道,大概率是自己的私人关系。
为什么不找官方渠道?难道……
“你也是擅自行动?!”一个突然浮现的猜测脱口而出。
下一刻,青蛟本就勉强维持的表情垮掉了。
乔木却愕然了:既然是私下行动,而且不能让公司知道,那就肯定不是保护,而是……监视!
青蛟,这个调查员复制体,竟然在私自监视退休高会成员?
而且对方应该不是单独行动,是有组织的,至少是有帮手的。
那样的话,其他调查员复制体呢?有没有参与其中?甚至其他现任高会成员呢?有没有被暗中监视?
这帮家伙想要做什么?
一时间,乔木竟然反过来被自己这一结论、对方这一举动给吓到了!但正当他要再说什么时……
“轰!”
毫无预兆的,乔木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