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转头看了看贾东旭,
在心里暗暗评价:
“这小子还算有点机灵劲儿,比老何家那小子强些。”
易中海还没来得及接话,
贾老蔫却又抢先开口了:
“还是別麻烦你了,你回吧,
我们家里还得收拾收拾。”
他是蔫,可並不是真傻。
易中海看自己儿子时,
眼中那抹难以捉摸的神色,
让他瞬间警惕起来。
再说,他也不信易中海真能把事情办成。
老太太和何家是什么交情,
他虽然不清楚,
可人家管何家小子一口一个“大孙子”地叫,
那就不是院里其他人家能比得了的。
何况老何家也向来会做人,
但凡有什么好吃的,
从来没少过老太太那一份,
不是接过来一起吃,
就是直接送过去。
不然老太太哪能因为自己媳妇一句话,
就气得要把他们一家人撵走呢
何大清迈步走进院子,
刚在院中站稳脚跟,
何雨柱便立刻迎上前来,
一开口就劈头盖脸地拋出一句话:
“我娘同意我出去闯荡吗”
“我还没跟你娘提这事,”
何大清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无奈地轻轻嘆了口气,
“可眼下这世道的光景看来,
你就算不想出去也由不得自己了。
再这样硬撑上一个半月,
咱家里恐怕就只能啃干窝头、喝凉水了。”
这番话其实是何大清故意往严重里说,
虽说他经营的酒楼有固定的进货路子,
但太过金贵稀罕的食材確实难以弄到,
不过粗粮、棒子麵和少量的白面还是能周转过来的。
何大清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外出替人操办席面了,
近来四九城內局势动盪、很不太平,
那些平日喜好摆酒设宴的大户人家全都缩起脖子、安分度日,
生怕闹出太大动静引来小鬼子的注意,
这可不是能隨便开玩笑的事情,
一旦被小鬼子盯上,
就算破財消灾都算是最轻的下场了。
若是捨不得拿出钱財保命
那也可以,
就只能等著家破人亡的结局降临。
小鬼子那边正愁抓不到前阵子袭击者的把柄,
隨便给你安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当场就可能被直接“突突”了。
前院已经有好几户人家开始喝稀麵糊糊度日,
贾家正是其中过得最艰难的一户。
李桂花后来还专门找过何大清一次,
想托他帮忙弄点细粮给易中海补养虚弱的身子,
何大清想都没想就直接回绝了,
开什么荒唐玩笑
他要是敢点头答应,
不出半天时间,
保准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找上门来,
央求他“顺便”也弄点粮食。
“那等我娘点头答应之后再说吧。”
何雨柱始终没有鬆口答应,
被自家老娘接连念叨了半个多月,
他的脑袋都快被吵炸了。
再加上老太太时不时在一旁添油加醋、煽风点火,
何雨柱是真不想再去招惹这娘俩的晦气。
何大清见儿子始终不肯鬆口,
只能先转身回屋去做妻子的思想工作。
可结果不用多想也能料到,
陈淑香一听这事当场就炸了锅,
指著何大清的鼻子狠狠数落了整整半宿,
不停骂他“没长脑子”“尽出餿主意”。
如今陈淑香已经带著女儿何雨水搬回中院居住,
易中海之前闹腾的气焰消散了不少,
却依旧整日闭门不出、待在屋里。
反倒是李桂花,
整日里满脸愁云、惨澹无光,
动不动就以泪洗面、暗自垂泪,
易中海把满肚子的委屈怨气全都撒在她身上。
他虽然下不了床、行走不便,
可那张嘴骂起人来比贾张氏还要刻薄狠毒,
不过终究是个好面子的人,
骂归骂,
却始终把声音压得极低、不敢张扬。
赵永河曾经去探望过易中海一次,
易中海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
只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那眼神凶狠得像要活生生剐了人似的,
就连见惯大风大浪的老赵都被嚇得后背发凉,
浑身上下的汗毛都一根根竖了起来。
“这是把怨恨都记在我头上了。”
老赵走出易家大门后,
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
在心底暗自嘀咕道。
从那之后,
他再也没踏进过易家的门槛半步。
不光是他,
前院的贾老蔫也变得安分老实了,
易中海看他的眼神更加怪异,
像是在防著偷东西的贼一般,
让贾老蔫总觉得自家早晚要遭贼光顾。
局势的转机出现在五月份的时候,
四九城的局势终於渐渐安稳下来,
城外传来的枪炮声也彻底停歇了。
易中海终於愿意走出房门活动,
却没有前往工厂上工干活。
他的脸色苍白得如同薄纸一般,
眼窝深深凹陷下去,
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十分艰难,
每天只敢在晚上绕著院子慢慢遛弯,
活动一下僵硬许久的筋骨。
可他这一遛弯,
可就苦了院子里的何雨柱,
他必须等到易中海折腾够了返回屋里,
才能被允许回耳房睡觉休息。
过了半个多月时间,
易中海的身体总算彻底恢復过来,
便前往轧钢厂重新復工上班。
厂里相熟的老工友纷纷上前嘘寒问暖、表示关心,
他却只是不咸不淡地隨口应付两句,
埋著头只顾干自己手里的活计。
好在赵永河那一帮人和贾老蔫都不是多嘴多舌的人,
工厂里暂时没人知道他“那方面”的难堪隱事。
从那以后,
易中海每天晚上都会跑到外面酗酒买醉。
有好几次都是深夜时分才摇摇晃晃返回大院,
守门的老大爷原本想开口骂街,
可看清是他之后,
立刻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是催他赶紧关门进屋休息。
说是跑出去酗酒放纵,
其实他是偷偷出去补养身子,
家里的饭菜清汤寡水、没滋没味,
连一点油星子都见不到,
根本填不饱肚子。
时间转眼到了六月份,
易中海的身体已经恢復得七七八八。
一天晚上,
他突然转头问身旁的李桂花:
“你之前请来的那个宫里人,
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当家的,
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李桂花当场愣了一下,
满脸疑惑地反问道。
“少在这里废话,
先告诉我他住在哪里再说!”
易中海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你……你该不会是要去找人家吧
人家可是当初救了你一条性命的恩人啊!”
李桂花满脸惊慌地劝阻道。
“我的事用不著你来管,”
易中海的语气陡然变得森寒刺骨,
眼神如同淬了剧毒的尖刀一般冰冷,
“我只问你,
他到底住在哪里!”
李桂花嚇得浑身发抖、如同筛糠一般,
结结巴巴地颤抖著回答:
“钱、钱粮南巷,
五號院子里。”
“那院子里一共住了几个人”
易中海继续冷声追问。
“就、就只见过他一个人,
没看到其他旁人!”
李桂花嚇得连忙回答。
“睡吧。”
易中海阴惻惻地丟下一句话。
事实上,
他心里想弄死的何止这一个人,
而是所有知道他遭了阉割这件事的人。
当天夜里倒也平安无事、没发生意外,
第二天傍晚时分,
易中海下工之后没有直接回家,
径直朝著钱粮胡同的方向走去。
他不敢直接闯进南巷里面,
而是在胡同口找了一家小酒铺,
点了一壶劣质烧酒,
一边慢慢喝酒一边死死盯著巷口的动静。
直到確认那条巷子里没什么人进出,
他才结了酒钱,
绕了一大圈远路,
悄悄摸进了钱粮南巷里面。
一踏进这条巷子,
易中海立刻紧紧皱起了眉头,
这里的院墙比他们住的大院院墙还要高出许多,
想要翻墙进去的念头瞬间就落空了。
无奈之下,
他只能先退出巷子,
在附近的杂货铺买了两瓶烧刀子烈酒和一包点心,
提著东西再次折返回来。
来到五號院的门口,
他抬手轻轻叩响了门上的铜环。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
院子里才传来一个苍老沙哑的公鸭嗓,
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耐烦:
“是谁啊
大晚上的不睡觉,
大家都歇息了,
有什么事明天再来吧!”
“我是南锣鼓巷那边住的,
特意前来感谢您的救命大恩!”
易中海连忙堆起满脸赔笑高声喊道。
“南锣鼓巷
呵呵,
特意来谢我”
院子里传来一声充满嘲弄的冷笑。
“没错,
特地来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易中海连忙提高了音量重复道。
“行吧,
那我老头子就出来瞧瞧,
看你这小猴崽子打算怎么谢我!”
“咣当——吱呀——”
厚重的院门被打开了半扇缝隙。
易中海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
一个箭步直接衝进了院子里,
目光快速扫视著四周,
寻找著那个熟悉又可恨的身影,
那道声音如同梦魘一般,
折磨了他整整好几个月的时间。
当看到那个佝僂苍老的身影时,
易中海心底积压已久的恨意“腾”地一下猛然窜起,
熊熊怒火瞬间烧得他失去了所有理智。
他隨手扔掉手中提著的酒和点心,
从腰间摸出提前藏好的锋利匕首,
朝著那个老人狠狠猛扑过去。
他原本打算先送点东西假意套近乎,
再慢慢寻找合適的时机动手报仇。
可一亲眼见到这个仇人,
积压在心底的恨意瞬间决堤奔涌而出,
就是这个老东西,
亲手把他变成了不男不女的太监,
让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自己的孩子,
永远失去了做一个正常男人的资格和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