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我们家被赶到前院的倒座房去了。”贾老蔫说著,又忍不住抬起手想往那张胖脸上抽去。
“什么倒座房那是人住的地方吗是陈淑香说的吗我找她算帐去!”
贾张氏嘴上说著要出去说理,身体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快速蠕动著缩到了炕的最里头。
“老何家人都没开口,是后院的老太太定的。你这都是第几回了你就那么想让我们一家被赶出去流落街头吗”
贾老蔫越说越激动,最后举起的手狠狠拍在了炕沿上。
贾张氏缩了缩脖子,却依旧嘴硬道:“他们敢做还不让人说柱子是不是经常往外跑,回来就带些来路不明的东西
我说他是偷的怎么了他一个半大孩子,能有什么本事弄到那些东西”
“你给我闭嘴!人家能弄到是人家的本事,柱子是半大孩子,何大清可不是!
就不能是何大清弄来让柱子带回来的”贾老蔫哑著嗓子怒吼道。
“不就是个死厨子吗他能有什么大本事”贾张氏梗著脖子反驳。
贾老蔫不想再跟贾张氏多费口舌,转身就去找傢伙,正好瞥见柜子上的鸡毛掸子,大步走过去就要拿。
贾张氏嚇得失声大叫:“孩他爹,別打我,別打了!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也晚了,明天就搬家,老太太还算仁义,给了两间倒座房。”贾老蔫停下脚步,一屁股坐回炕沿。
“明天就搬他们还讲不讲理了老天爷啊,快打雷劈死那黑心老太太吧!顺带把何家也一起劈了!”贾张氏在炕上撒泼打滚,开始破口咒骂。
“闭嘴!你是不是真想我们被赶出去睡大街你愿意继续咒就儘管咒,我现在就去何家求他们帮我写封休书,你自己滚出去,我和东旭还要活命!”
贾老蔫站起身就要往炕上扑去抓贾张氏。
“嘎……”贾张氏下一句咒骂还没出口,直接噎了回去,紧接著一口气堵在胸口,憋得她本就红肿的脸一阵发紫,双手一个劲地捶打胸口。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贾家顿时安静了下来。
贾老蔫和贾张氏对视一眼,贾老蔫眼中满是愁苦,贾张氏眼里则露出了哀求的神色。
贾老蔫嘆了口气,朝著门外开口道:“谁啊”
“老贾,是我,老易。”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这不是听见你家闹得厉害,过来看看。我能进来吗”
“没事了,你回去吧!”
“真没事”
“哎呦,你掐我干什么”贾老蔫压低声音对凑过来狠拧他一把的贾张氏说道。
“你让他进来,小易在老太太面前还有点面子,让他去帮忙求求情。”
“你怎么想的求情你脸怎么那么大咱家跟易家关係也就一般!”
“试试唄,我可不想去住那倒座房。”
许久没吭声的贾东旭这时也开启了神助攻:“爹,我也不想去住,那里又阴又潮,连个像样的窗户都没有,这让我以后怎么娶媳妇啊”
贾老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朝门外道:“老易啊,门没閂,你进来吧。”
易中海在门外半天没听见动静,正打算离开,听到让他进去,便推门而入,还客气地问了一句:“里屋我方便进吗”
贾老蔫还没回答,贾张氏抢先开口:“易家兄弟,方便,方便!”
贾老蔫顿时后悔让易中海进门了——这婆娘也不看看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就不怕丟人现眼吗
现在再让贾张氏收拾已经来不及了,易中海走进里屋,扫了一眼炕上那娘俩,便立刻別过了头。
“老贾,你这是为什么啊打得有点太狠了吧”易中海开口问道。
今天回家之后,李桂花就把院子里发生的事跟他说了一遍,他起初並没放在心上——这院里吵架动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只要自家媳妇不闹腾、不生事端就好。
不过李桂花提到何雨柱自己拎著东西从外头回来这件事,倒是让他暗暗留了心。
那傻小子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
天生一副憨头憨脑的模样,
从前整日里跟在对面老贾家那小子身后转悠,
手里但凡有什么稀罕玩意儿,
全被贾家那小子三言两语就糊弄了去。
若是想让易中海相信,
那些东西真是何雨柱凭自己本事弄来的,
他就算是打死,也绝不会相信半分。
前阵子在何大清那里吃了个暗亏,
他心里一直憋著一股气,
正琢磨著该怎么把这场子找回来。
吃过晚饭之后,
他正坐在屋里暗自盘算,
打算从何雨柱身上下手找回顏面,
李桂香就脚步匆匆地跑了过来,
告诉他何大清去找贾老蔫了。
紧接著便看见贾老蔫动身去了何家,
没过多久,又脚步匆匆地折返回到自家屋里,
对面的贾家院子里,很快就闹腾了起来,
哭喊叫骂的声音接连不断地传出来,
听在旁人耳朵里,只剩下一个字——惨。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过去劝架,
心里翻来覆去琢磨的,
全是如何从中捞取好处,
还有如何报上之前结下的那笔旧仇。
贾张氏绝不会无缘无故地拦住何雨柱不放,
这一点他心里清楚得很,
那老娘们的鼻子灵得不像话,
他自己先前就因为这一点,吃过不小的亏。
寻常普通的东西,她未必会放在眼里,
可也不至於平白无故,
就一口咬定何雨柱手里的东西是偷来的。
“她该打。”
“就因为说了何家那孩子几句,
也不至於下这么重的手吧。”
易中海在一旁適时接话道。
“就是啊,我多冤枉啊,
那小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路数,
他那包袱里面,我明明闻见了好几种香味。”
“嫂子闻到什么了”
易中海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
“鱼腥味儿,还不是平常那种普通的鱼,
闻著格外香,
还有鸡肉的味道,像是乾货,
另外还有一种说不上来是什么,
对了,估摸是干蘑菇。”
若是何雨柱此刻就在场,
非得当场脱口而出一句:
你是属狗的吧,这都能闻出来
易中海微微眯起眼睛,
带著几分讚嘆开口说道:
“嫂子您这鼻子可真灵。”
“那是!”
贾张氏得意洋洋地扬起了脸。
“行了,还嫌惹出来的祸不够多吗”
贾老蔫厉声呵斥道。
“我说的都是实话,
那傻柱子要不是偷来的,
他上哪儿能弄来这些好东西”
“人家就不能是去拿他爹早先订好的”
贾老蔫一拍炕沿,
贾张氏这才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就算是为了打架这点小事,
老贾你也不该这么动手打嫂子啊。”
易中海心里其实一清二楚,
上一回贾老蔫就已经赔了钱,
具体数目他並不清楚,
可看今天这情形,
恐怕又赔出去不少钱財。
“她活该,
差点因为她,咱们连个住的地方都没了。”
贾老蔫没好气地说道。
“啊这么严重
到底是怎么回事,
后院那老太太平时挺和善的啊”
“人家和善也得分对谁好不好
就这惹祸精,人家凭什么对她和善”
贾老蔫气冲冲地伸手指著贾张氏。
“真要赶你们走啊那可够狠的。”
“那倒没有,我求了半天,
人家才答应这是最后一回,
不过让我们换到一进院的倒座房去住。”
易中海沉默了片刻,
心里开始暗暗盘算起来:
要不要趁机帮贾家一把
说实话,贾老蔫这个人,
他向来不太看得上眼,
嘴笨,手艺也一般,
没什么大出息。
他真正看中的,
是贾家那小子,贾东旭。
虽说这小子他也觉得不怎么样,
但好在还算孝顺,
最要紧的是听话,胆子也小。
他们夫妻俩都已经三十出头了,
至今还没有一儿半女,
他们偷偷去看过大夫,
问题其实出在易中海自己身上。
本来他心里盘算的是老何家那小子,
憨厚单纯,一根筋,好拿捏,
可人家爹何大清太过厉害,
他根本拿捏不住对方。
眼下倒是有个现成的好机会,
能让老贾家欠自己一份人情,
多好的机会,又不费什么力气,
不过是帮忙说几句好话罢了。
等过后看看贾家这小子记不记得这份恩情。
若是记得,
等过两年他年纪大些,能出去做工了,
就想办法把他弄进厂里,
跟著自己当学徒。
等把这小子牢牢攥在手心里,
再正式收作徒弟,
以后自己老了,
不就有人端茶送水、伺候晚年了么
想到这里,他缓缓开口:
“要不……我去和后院老太太说说情”
“这怎么好意思麻烦你呢”
贾老蔫连忙开口说道。
“就是,这怎么好意思呢!
不过易家兄弟,
你要是真能把事情说成,
以后你家有什么跑腿打杂的活儿,
我都让东旭帮你干!”
两个人话的开头一模一样,
內里的意思却完全不同。
“对对,易叔,
您要是能帮咱家这一回,
以后跑腿打杂的事您儘管吩咐,
我一准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贾东旭赶忙在一旁点头附和。
易中海不由得瞥了贾张氏一眼,
心里暗道:
“这位倒是同道中人啊,可不能小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