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
常亮与山林的联系日益紧密。
三年时间,对于千年古山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却足以让一棵幼苗扎根深厚。
让一个年轻人褪去青涩。
真正与这片土地血脉相连。
……
3号管护站。
后山。
一处向阳的岩石上。
常亮整盘膝坐上面。
此处地势开阔。
可俯瞰云雾缭绕的苍翠山峦。
他双目微闭,他不是在修炼云雾养气诀,而是在进行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冥想的“倾听”。
他的意念不再仅仅局限于自身。
他的意识如同水波般,轻柔地、持续地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他不再刻意去“抓取”什么信息。
只是让自己成为这山林气息的一部分。
去感受;
去共鸣。
于是,他“听”到了。
他“听”到脚下大地深处,地脉灵气如温厚的心跳,沉稳而有力地搏动,滋养着万千根系。
他“听”到山风掠过不同高度的林梢,带来西坡松林的沉郁、南麓竹海的清冽、东边阔叶林的繁茂私语。
他“听”到远处山涧奔流不息的欢歌,也“听”到地下暗河无声的潜行。
他甚至能隐约分辨出。
哪一片山林因前几日的雨水而“欢欣”;
哪一处岩壁因连日暴晒而微微“焦躁”。
他更能清晰地感知到,生活在这片山林中无数生灵的、细微而蓬勃的“存在”。
松鼠在树洞中储藏过冬的坚果,心跳轻快;
狐狸一家在向阳的坡地打盹,呼吸绵长安稳;
鸟雀归巢的喧闹中,带着一日奔波的满足;
连泥土深处昆虫的蠕动、菌丝的生长,都仿佛化作了某种模糊而和谐的背景音。
这种联系,并非一蹴而就。
是这三年来,常亮日复一日地行走、静坐、沟通、引导。
用脚步丈量;
用心灵倾听;
用那丝日益壮大的,融合了云雾山灵韵的灵力,去小心“触碰”和“抚慰”,才逐渐建立起来的信任与交融。
如今……
常亮无需刻意集中精神,只要身处山中,便能自然而然地沉浸在这种与山林的共鸣之中。
仿佛他不仅是山林的守护者。
他更是山林延伸出的、一个可以移动的、有意识的“感官”。
他知道,这是修行《云雾养气诀》进入更高深层次的表现,是炼炁化神、神与山合的征兆。
也是常亮真正开始触摸到“山神”权柄边缘的证明。
他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这气息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凝成一道淡淡的白色气箭,飞出丈许才缓缓消散。
常亮睁开眼,眸中神光内敛,清澈深邃,仿佛倒映着整片山林的晨曦。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露水。
他看向山下那八村的方向,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今天,是第三批“鼠鼠特工队”毕业离山的日子。
常亮回到3号站。
院子里已经颇为热闹。
十二只毛色各异、但同样眼神灵动、体态矫健的老鼠,整齐地蹲坐在屋檐下一块铺着干净软布的长板上。
它们身上都穿着特制的、贴合身形的微型战术背心。
它们的背上固定着米粒大小的摄像头和信号发射器。
它们的脖子上挂着刻有编号和紧急联系方式的微型金属牌。
经过一段时间“鼠性化”的严苛训练。
这十二只啮齿动物,已经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微型特种侦察兵”。
因为鼠鼠的寿命低,不可能像人类一样花费数年时间来培养。
它们寿命可能就是……数年……
它们掌握了地形侦察、目标识别与标记、危险品嗅探、信息传递、复杂环境穿越、基础抗干扰与反追踪等多项技能。
更重要的是,它们拥有了高度的纪律性、任务执行力和团队协作意识。
并且对“导师”常亮和“雇主”秦卫国所在的系统,建立了牢固的信任和归属感。
常亮走到它们面前,目光逐一扫过这些“毕业生”。
领头的是那只嗅觉超群的褐家鼠“默默”,如今它越发沉稳,是队长。
还有速度担当林鼠“茶茶”、攀爬高手花栗鼠“猴猴”、冷静细致的田鼠“土豆”……
每一只,常亮都倾注了心血,记得它们的特点、喜好、甚至小脾气。
“孩子们……”
常亮声音里带着骄傲,也有一丝不舍,“今天,你们就要正式「上岗」了。”
“记住,你们是云雾山走出去的战士,是第一批「科班出身」的鼠鼠特工。”
“到了新岗位,要听从指挥,谨慎小心,互相照应。”
“遇到危险,保命第一,任务第二。”
“我和秦警官,还有山里的家,永远等你们平安回来。”
“吱吱!”十二只老鼠齐齐挺起小胸脯,眼神坚定。
它们通过吱吱吱清晰地表达着决心、感激,以及对未来“工作”的期待。
在训练中,它们已经了解了工作的性质和意义,知道自己将要做的事情。
可以帮助秦卫国打击真正的坏蛋。
保护更多无辜的人和其他小动物。
这给了它们作为“鼠辈”前所未有的价值感和使命感。
“还有……”常亮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我已经和秦警官达成了正式协议。”
“你们的工作有风险,寿命也有限。”
“所以,每年春天的繁衍期,只要没有紧急任务,秦警官那边会安排你们分批回到云雾山,回到你们熟悉的族群中,去寻找伴侣,繁衍后代。”
“你们优秀的基因、聪明的头脑、还有经过训练强化的体质和灵性,应该被传承下去。”
“我希望,未来能有更多像你们一样出色的小鼠出生,既能享受山林的生活,也拥有帮助别人的能力和选择。”
“这是我对你们,也是对我们这份事业的承诺。”
这是常亮坚持的核心条件之一。
他不愿看到这些聪明的生命仅仅被当作“工具”使用殆尽。
他要确保这条特殊的、连接人类与动物协作对抗黑暗的纽带,能够以健康、可持续的方式延续下去。
老鼠们虽然不能完全理解“基因”“传承”这样的复杂概念,但它们听懂了“可以回家找伴侣生孩子”,眼中顿时爆发出惊喜的光彩。
对动物而言,繁衍是刻入本能的最大追求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