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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察司密使跪在议事厅中间,浑身尘土,膝盖磕在石板上,咚的一声。
他的双手举过头顶,捧着一份厚厚的卷宗,牛皮纸包的,边角磨破了。
上面盖着三枚火漆印,印是完整的,没被人拆过。
陈远接过卷宗,用小刀挑开火漆,抽出里面的纸。
纸很薄,字迹很密,密密麻麻的,有些地方被汗浸湿了,字迹模糊,但关键的地方还能看清。
他的目光扫过第一行,嘴角弯了一下。
“林牧在欧洲称帝,改国号为‘新开元’,年号‘永昌’。”
他把纸拍在桌上,声音不大,但议事厅里很安静,每个人都听见了。
“他也配叫开元?”
孙尚香站在他旁边,手按剑柄,指节泛白。
她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要不要发檄文,揭露他的真面目?”
陈远摇头。
“不用。让天下人看看,谁才是正统。”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字迹很重,像刻进去的。
写完了,吹了吹墨,递给密使。
“传令下去,凡林牧的文书,一律称‘伪诏’。他的官,称‘伪官’。他的皇帝,称‘伪帝’。”
密使双手接过,纸在他手里抖了一下。
他攥紧了,塞进怀里,贴着心口。
他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咚,退后三步,转身大步走出议事厅。
靴子踩在石板上,越来越远。
陈远站起来,走到海图前。
林牧的势力从欧洲延伸到东瀛,从东瀛延伸到南洋,像一条蛇,盘在海上,盘在每一个他够不着的地方。
绿旗插满了地图,密密麻麻的。
他盯着那些绿旗,盯了很久。
“林牧自称‘新开元皇帝’,朕倒要看看,他这个皇帝能当几天。”
赵云坐在左侧,左臂的绷带换了新的,白得刺眼,在烛火下泛着光。
他的伤还没好利索,右腿的箭伤还疼,走路一瘸一拐,但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
他看着陈远的背影,问道:“陛下,我们何时反攻?”
陈远转过身,面对众将。
烛火在他脸上跳,半明半暗。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很亮。
“不急。让他得意几天。得意忘形,才会露出破绽。”
孙尚香看着他,看着他不再发怒、不再急躁的样子,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唇。
她忽然说道:“陛下变沉稳了。”
陈远苦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吃过亏,自然长记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从赵云看到陆逊,从陆逊看到潘璋,从潘璋看到厉北辰。
“朕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众将点头。
他们的心定了。
陛下沉稳,他们就不慌。
赵云攥紧了枪杆,陆逊松开了咬着的嘴唇,潘璋挺直了背,厉北辰握紧了刀柄。
孙尚香走到在海图前,指着南洋的位置,说道:
“南洋是林牧的后勤基地。粮食、火药、兵源,都从那里来。”
她顿了顿,点着爪哇岛,那里是林牧在南洋的核心据点。
“如果我们能夺回南洋,他在东瀛和欧洲的军队就断了粮。没粮,他就打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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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点头。“有道理。”
赵云站起来,同样走到海图前,左臂的绷带在烛火下泛着白。
他看着爪哇岛周围密密麻麻的炮台标记,每一个标记代表一座炮台,每一座炮台都有重兵把守。
他的眉头拧着,拧成一个疙瘩。
“但南洋现在守军两万,城防坚固,易守难攻。我们兵力不足,强攻伤亡太大。”
孙尚香皱眉,没说话。
她知道赵云说的是实话。
硬攻,死多少人都不够。
陈远盯着那个岛,盯了很久。
他的目光从炮台移到城墙,从城墙移到码头,从码头移到雨林。
“所以我们要智取,不是强攻。”
他转身,看着陆逊。
陆逊坐在角落里,左腿的夹板还没拆,从脚踝一直绑到膝盖,绷带缠得厚厚的,像一根木桩。
他的脸还是白的,但眼睛很亮。
“伯言,你熟悉南洋,可以先行渗透,策反当地土著。林牧在那里横征暴敛,土著恨他的人应该不少。他们熟悉雨林,熟悉每一条小路,每一处水源。有他们帮忙,我们事半功倍。”
陆逊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左腿用不上力,身子晃了一下,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
他咬着牙,站住了。
血从绷带里渗出来,一滴,两滴,落在石板上,红得刺眼。
他抱拳,甲叶哗啦响。
“末将领命。三个月内,必建地下网络。联络土著,策反守军,摸清城防。”
陈远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
他的手很有力,撑住了陆逊快要倒下去的身子。
“去吧。注意安全。事不可为,先撤。朕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陆逊抬起头,眼眶红了。
“末将明白。”
他转身,大步走出议事厅。
他的腿还有点瘸,一步深一步浅,但背挺得很直,下巴微扬。
陈远望着他的背影,望了一会儿。
他转回头,面对那张海图。
“传令。赵云率五千兵,佯攻东瀛,牵制林牧兵力。只打外围,不攻城,打完就跑,让他疲于奔命。厉北辰守希望镇,训练新兵,加固城防。孙尚香整顿水师,准备登陆南洋。”
众将齐声:“诺!”
声音在议事厅里回荡,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嗡嗡响。
陈远站在海图前,望着那片他还没收复的土地。
红点还是很多,绿旗还是密密麻麻的,但他不急了。
他有兵,有粮,有希望镇,有她们。
他攥紧拳头,又松开。
风吹过来,把地图的一角吹起来,哗哗响。
……
天还没亮,希望镇校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火把插在四周的木桩上,火焰在晨风里跳,把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长忽短。
三军列阵,从点将台一直排到城门口,黑压压一片,枪刺如林,刀光如雪。
没有人说话,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陈远站在高台上,玄色披风被风吹得猎猎响。
腰间别着两柄剑——一柄是他自己的,从希望镇起兵时就带着。
另一柄是张辽的,剑鞘上的划痕在火光下一道一道的。
他望着台下那些脸,年轻的、苍老的、带伤的、坚毅的。
那些眼睛里有一团火,不大,但没灭。